他和长意的孩子,总不至如此。
他和长意,也不该再如此。
温热的泉水漫过他小腿,腰腹,胸膛,他靠着池壁滑入,直到水过头颅。他在屏息的池水中,在闭合的双眸中,催自己如梦。
欲再得一场奇迹。
其实,长意给过他很多很多的奇迹。
譬如如今近在咫尺的女儿,她偷偷给他生下来,用尽力气将她养大。
譬如她的侍女竹青,出现在最后的一丝时机里,让他来得及重新拥有她。
譬如她自己,在他手中得新生,和他重新来过……
周遭微浮的水波荡开涟漪,慢慢起伏汹涌。
一股逆水的力道缓缓冲击着自己,将整座灯台烛火投下的光芒挡去,唯有熟悉的馨香融在氤氲水汽中,一圈圈弥散开来。
他踏水迈出的一步被推回。
脖颈缠上一截柔荑,背脊重新贴回池壁。睁眼的一瞬,看见水雾中一双熟悉的丹凤眼。
果然,伊人入梦来。
“长意!”他唤她。
水中气泡升腾,几欲呛入喉间,他却只是伸手抱人,不肯浮出水面。
唯恐梦碎。
“我在。”她搂他更紧,带着他劈开水面,看清彼此容颜。
郎君宫门未锁,妾回来未误时辰。
泉中汤水升温,叠浪千层,洪波涌起。
“你轻些,疼的。”她伏在他肩头喘息。
是有些疼。
他却未肯卸力,只余光扫过被她咬破皮肉的肩膀,感受着丝丝痛意,确定不是梦。
是天边的满月。
是他人生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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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帝后日常2
元嘉五年夏,长安城满城花簇,冲天香阵。
青牛白马七香车,大道狭路连番过。
御沟盈盈, 汉水清流。
能映出人面桃花, 妆城十里;也能照出锣鼓喧嚣,人声鼎沸。
天下人皆瞩目此间。
整整一个月,京畿皇城因华昌公主大婚一事,宫内宫外皆忙得脚不沾地。虽有祖制参照, 但天子赏赐还是添了又添, 赏了再赏。
婚仪几乎逼近帝后大婚的规制。
送亲当日,皇后观礼, 亦是叹道,“实在太奢了。”
皇帝与她并肩站着,看浩浩荡荡出宫门的花车, “皑皑肖母, 是少年的你。”
余晖脉脉落在谢琼琚盛妆的面庞上,晕出一抹极浓的芙蓉色,一直染到耳铛珠玉生辉的耳畔。
她垂下眼睑, 嘴角噙笑。
“你我大婚时,内宇未定,外敌尚在,总不敢太铺张,恐话语更甚。如今, 奢费些,也没什么。且是我们的孩子。”
广袖衣袍下,贺兰泽握了她的手,做交扣状。
“不算多, 待三朝回门,夫家门第且还要抬一抬。”
谢琼琚闻言,有些讶异地看他。
皑皑的夫婿,是冀州刺史宋淮的长子。
两人相识于辽东郡,不想年幼数面之缘,竟结出一桩姻亲。
元嘉二年,以贺兰氏为主的东线三州兵甲反,宋淮在冀州接诏令勤王,其子宋阙便也随军而来。
宋阙在交战中受伤,华昌公主一言伤势甚重,二道京中有国手,如此带回少年将军。只是待真正的国手薛灵枢看了少年手臂上那道伤疤,只拱手道,“殿下再缓两日召臣,这伤就愈合了。”
华昌公主入鬓长眉挑起,抬眸看天。
少年这一入长安,便再未回去冀州,在公主桂宫的南华殿住到了如今。
文定之后,宋阙受封关内侯,食一千户,且又得京畿府邸,与公主同住。
同时他亦交出五品参将一职,其父宋淮亦遥拜辞呈,提前致仕。
未央宫中的天子收了父子二人的奏章,批复一个“准”字。
而三朝这日,千里而来的宋淮在未央宫前殿内参宴,跪听诏令。
内侍监嗓音尖细而响亮,足矣让每一个人听清楚。
宋淮任交州刺史,宴后上任。
关内侯宋阙晋武县侯,食二千户。
尚公主,原是无有实权的。
宋氏为表忠心,自觉交出权柄。
天子知其忠心,收而重复其官职,再抬门楣。
这日回门宴,从午间大宴,换作晚间小酌时,于世人眼中终究无有官职的新驸马,在天子私话里,原也占了官职。
原执掌暗卫营的霍律因早年伤疾,于年前请辞,宋阙便接了这差事。
入京三年,于满朝文武印象中,这是一个被天家公主择中后断了前程、养在内府的少年。
有人怜之,有人叹之,亦有人疑之,但终究未能参透天子的这层意思。
少年生就一张无瑕公子的面庞,眉宇间又是一股刚正坚毅色。不知多少人错信在他清润温和的外表下,只当逐渐成为长安城中打马长街的寻常勋贵儿郎,浑不知这三年提前入京,原是与公主彼此间的默契,特意锻炼,成长为帝国的一股新血液,一把新的影中刀。
如此,效忠着帝女和天子。
宋阙接这差,原是早早知晓。
宋淮却是这厢才领悟。
半日前重得官职的恩德还来不及叩谢,眼下更是热泪盈眶,直起身欲要再叩拜,跪谢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