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竟这般提出。
“委屈你了!”
“付出不得回报才算委屈,眼下不委屈。”皑皑摇头,“且看阿弟如何,要是这样还不领情,我可是要发火的。”
阿梧显然是领情的。
他本来一下午惴惴不安,见到父亲来的一刻,还在惶恐。
却闻父亲与他头一句话,便是问他小腿眼下是否还疼,又替母亲与他道歉,道是她头一回手生,让他别在意。
如此三人一同用膳。
而用膳还未过半,说绝不踏入这处的阿姊便过来了。
“阿母处今日的小厨房膳食不合口,我来讨口吃的成吗?”
“这是哪里的话!”贺兰敏先开了口,“赶紧给皑皑备碗筷。”
阿梧前头盼着她来,然想起今日她前往议事堂的事,“无子”二字在他脑海中来回浮现,便又不怎么愿意搭理她。
连着对贺兰泽亦是淡淡的。
贺兰泽只当他是不慎伤到谢琼琚而惶恐,遂好生安慰。
如此一连数日,因着战事之故,贺兰泽都没有时间同以往一般专门挑出功夫陪伴阿梧。于是来这处的,都是皑皑。
但阿梧待她总是不咸不淡。
因为回回都是皑皑去过议事堂后,转来给他讲解。
他便听来炫耀多于好心。
皑皑剔透玲珑心,数回下来便意识到了,便问他,“你可是想去议事堂?”
阿梧摇头。
皑皑挑了挑眉,“那你可是想我不去议事堂?”
阿梧愣在一处。
“我在你这般大时,也没去过。因为我和你一样,学的课业不多,难以听懂,又是身子不济,去了累阿翁牵挂。”皑皑起身推着他,再树荫下散步,“你真想去,明个你就去。正好阿母近日身子不适,我陪陪他。”
“她、怎么了?”阿梧自然发现了,近十日里阿母都未来给祖母请安。
“无事,就是沾了暑热,有些气喘,被阿翁按在屋内歇着。”
阿梧便不再说话。
这夜,破天荒的,他竟然梦见了谢琼琚。
不是什么荒诞的梦境,很是现实。
乃不久前在主殿里的一些片段。
五月里的一次偶尔聊天。
他说,“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诱惑着阿翁,丢下祖母。”
她笑道,“听谁说的?”
他默声无话。
她又道,“你不是开蒙了吗?兼听则明还未学到?”
他看她一眼。
她又问,“还不喜欢我哪处?有没有讨厌我失了母亲的职责,没有养育你!”
他一点头,“但是我如今也不需要你养育。”
“我离开不在这处,你厌我不养育你。如今我回来,想养育你,你又道不需要。可是你为何不问问我怎就去而复返,不想又想?我可是给你阿翁灌足了迷魂汤,大可继续惑着他不回来,或者回来后再生一个孩子,何必在你这处日日受你冷淡?”
“巧舌如簧!”他出言忤逆
“我们走着看看,如何?”她半点不在意。
阿梧抿着唇口,心道岁月慢慢,走着看看。
那日,他头一回,偷偷细看他的阿母,觉得她像个谜一样,是祖母说得惑人心魄,但分明还有一些可爱。
梦境转换,是他看见阿姊在绘画。
他来主殿,原见过几回,让他好奇心凑上去多看,倒不是阿姊画的如何,是她所用的纸张,右下端都有一处污渍。
细看,是被他毁弃的那摞宣纸。
他没忍住,“阿姊,你怎用这纸张?”
皑皑瞧他落在墨渍处的目光,“阿母给我时就这样了,左右练笔,总不能扔了吧。”
“阿母没说怎么脏的?”
“没有!许是库房里侍者不慎弄脏的。”皑皑一边画一边道,“阿母也不计较这个,以前我练字画画,都是用的树枝和沙土,这样好的纸张一点墨处丢了也太浪费了……”
“没有纸笔吗?”阿梧问。
皑皑抬眸,“我和你这般大时,阿母带着我,我们居无定所饭也吃不饱,哪有闲钱买纸笔。所以如今日子好过了,阿母都紧着我用,但也不能太奢靡。”
阿梧看着案上笔墨,并未多想母亲和手足当年的难处,他也想象不出来。但他想了一处,母亲仿若没有十分的偏爱阿姊。
他扔掉的东西,她捡回去,依旧给阿姊用。
他又想,若是阿姊知道,是不是也会有点伤心。
这样想,他鬼使神差这样问。
却不料,阿姊听后,将他上下来回扫过,从座上下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真的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阿姊聪慧的过分,凑身与他悄声,“你此番告诉我,可还是想着挑拨我与阿母的关系?让我伤心难过?”
“阿翁阿母的血脉根基,差不到哪去!”她站起身,居高临下道,“你说,都是哪个不做人的东西把你教的这幅心肠!”
心思被戳破,他有些被吓倒。
便如此刻,梦中回想旧事,吓的他一下睁开了双眼。
*
同一个夜中,他的父母亦是睁着眼,没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