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_风里话【完结+番外】(132)

  贺兰敏揉了揉眉心,“好生喂养小公郎君,我不会亏了你们。”

  乳母带着孩子退去偏厅,安嬷嬷上来给侍奉她,边揉腿边道,“养个孩子最是费心费力,夫人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含饴弄孙,就是逗个趣,如此实在伤身。”

  “那有什么办法,才抱过去个把时辰,就差点把我孙儿弄死……”虽然贺兰泽掩盖去当日的事情,但是孩子抱回来时,面色憋胀,啼哭不止,脖上更是烙了指印。

  薛素行医多年,心中便有了数。

  待说与贺兰敏听,贺兰敏整个吓得心惊肉跳。

  毕竟是她儿子的骨血,心底还是留着一分祖孙情。

  只是原本好好一个孩子,出生便遭残疾。

  每每想到这处,她便愈发觉得谢琼琚是个祸害。但又不得不让步,大抵在贺兰泽骤然回来的那日,她便已经意识道,自己这盘局不会再有成功的胜算。

  这近四个月来,贺兰泽也从未踏入过陶庆堂,主动与她说过一句话。

  她不是没担心恐慌过。

  她就这么个儿子,若是真的闹到母子离心情绝,那下半生她要何以为继。如此思来想去忧虑了个把月,遂同留守青州的长兄贺兰敦,以及正在凉州前线的胞弟贺兰敕均有通信。后来在贺兰敕信中得以慰藉。

  原是这数月来,即便贺兰泽身在辽东郡,闭门不出。但是并没有懈怠政事,送来千山小楼的卷宗他都逐一过目,虽然回复得慢些,但从未出过纰漏。

  如此,贺兰敏方慢慢安下心来。

  何论,便是如此境地里,议事堂中都不曾有累起未了的政事。故而,这两日卷宗来而不复,渐有累起之势,她方又有些担忧。

  然眼下闻言,都已经被抱去了书房,依次处理了。

  如此往复,她的一颗心定下大半。

  到底红颜佳人再情深意切,也难抵山河万里。

  “闻谢氏病情又重了,怎么个重法?打听出来没?”贺兰敏歪在贵妃榻上,接过薛素捧来的汤药。

  “这个在下不知。”薛素叹道,“主上如今也防我,半点消息得不到。”

  “你侄子处也没有?”

  “年轻人有了自个的主意……”薛素自嘲道,“是我无能了!”

  “罢了,你不是说估摸着谢氏也时日无多吗?且由着阿郎去闹一阵!”贺兰敏搅着手中玉匙,挑眉道,“到底手中疆土越来越多,站过高出看了更阔的天地,便知一个女子一段情爱不算什么。如此境地里,他还能理事,我便没什么可担心的。届时一年半载谢氏去了,吾儿迷个三年五载,左右就被磨了半生。我认了!但我儿还有后半生,我亦有余生,且等得起……至于,谢氏留下那一双子女,留着吾儿的血,我自不会亏待他们。 ”

  “是故——”贺兰敏舀过一勺药膳顿了顿道,“你也莫去打听了,都由他,免得眼下撞在他枪头白惹不快!”

  薛素颔首,“这话正是我要与您说的,您尽量顺着主上些。他和谢氏从少年走来,情分不一样,您莫伤了自个。”

  十月金秋,午后斜阳铺殿,陶庆堂融洽安闲。

  又两日,划入十一月里。

  气温骤降,天气严寒,朔风一阵紧过一阵。

  东边院子里的梅花提前开了,贺兰泽站在二楼眺望,回首看不曾苏醒的人。

  这日暮色里,贺兰泽书房来了两个人,将士打扮,神色匆匆。

  入内,现了真容,才看出一人是丁朔,一人是公孙缨,两人皆疾马赶来。

  确切的说,是贺兰泽一直在等此二人。

  丁朔是十数日前,接了贺兰泽书信从凉州前线赶回的。公孙缨则从是四日前接讯从幽州城赶来。

  贺兰泽带他们入书房看沙盘图。

  如今有青、冀、豫、衮、徐、凉、并、幽八州皆在他麾下。

  他的旗帜插入冀州和凉州两处,一贯温和的面容浮起笑意,“冀州是孤十六岁筹划两年,举刀一昼夜夺下的。凉州就不说了。”

  他拍了拍丁朔臂膀,有些自得道,“也是孤拼命夺来的。”

  “剩这些——”他将旗帜依次插入青、豫、衮、徐四州,敛尽面上骄傲色,只平和道,“孤终是肉体凡胎,多有母族帮衬,皆是贺兰氏之盘根错节的关系得来。”

  “而这里,幽、并两州——”他抬眸看向对面两人,“我们三人,算是知己相逢,同心共道。”

  话至此处,他将自己两处推向对面二人,“日后怕是山水不同路,此处民众便有劳二位了。”

  丁朔和公孙缨一时大惊,对望相眼,欲要言语,被他抬手止住。

  三人隔案而立,中间沙盘长桌,似是已经将他们分成两道。

  烛火晃悠,各自影子投在窗棂上。屋内再无声息,只有三人举酒盏一饮而下的模样。

  最后,公孙缨提出看一眼谢琼琚。

  贺兰泽没有阻拦。

  公孙缨也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屏风外看投在帘帐上安静沉睡的轮廓。

  她道,“怪我没有尽心……”

  丁朔道,“当年拙荆一事,实在抱歉了。”

  贺兰泽摇首,“与你们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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