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风铃终于可以见见早上的太阳了。
小猫好哄得很,当然也可能是对浪漫的执着早刻入骨髓,谢洵意一句“可以”直接将她对学习的积极性再次拉满,甚至还能在百忙之中抽空给谢老师献殷勤。
比如积极帮他泡咖啡,帮他洗水果,帮他整理书桌,以及,帮他下楼跑腿拿快递。
“你可以?”谢洵意发出灵魂拷问。
他不是质疑谢蔷的中文水平,只是自从谢蔷来到这里,常态就是呆在家里啃书,偶尔几次出门吃饭都是由自己寸步不离带在身边,几乎没有过单独出门的经历。
他有充分的不放心理由。
谢蔷被他问懵了:“不就是下楼输个取件码再上楼吗?”
谢洵意:“这个快递不在快递柜,要去后街往右的快递门店。”
谢蔷想了想,用食指拐了两个弯:“是不是拐角有一个卖鱼丸海带小汤串的小车?”
谢洵意把咖啡杯洗干净放回消毒柜,首先纠正她:“那叫关东煮。”
其次才对她的问题表示肯定:“就是那里。”
“嗯嗯,关东煮,我记住了,哥哥你放心,我认得路。”
谢蔷对自己的记性很有信心:“上次我们在外面吃晚饭回来,就是从那条路绕进地下停车场的对不对?”
确实是那里没错。
而且那晚回来已经有点晚了,谢洵意倒是没想道谢蔷连只走过一次的夜路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谢蔷:“那哥哥,我可以去了吗?”
“去吧。”谢洵意说完停顿稍许,又仔细叮嘱:“走大路,别走小巷,拿了就回来别耽误,路上如果有人跟你说话简单应一声就行,找你帮忙的都不用理,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谢蔷乖乖听完记下,比划了个ok:“那我去啦哥哥,很快回来!”
谢洵意:“好好走路,过马路等绿灯,注意看两边车。”
谢蔷边跑边答好,发梢扫过谢洵意小臂,轻飘飘的痒。
那条路在小区后门,谢蔷沿着马路绕过去,找到雷打不动在路口摆摊的关东煮小车后拐进右街,报出谢洵意的手机尾号,顺利取到了快递。
简单。
她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包装袋上的灰尘,原本是想直接掉头回家,但是禁不住眼神好,脑袋一转随便一瞥——
琴行?
之前路过明明还没有的呀。
这……过去看一眼没问题吧?
谢蔷挪不开目光了,脑袋里还在犹豫,脚底下已经诚实地迈开步伐。
就看一眼,她想,就一眼。
最近好忙好忙,哥哥又一直呆在家里,自己都憋了好久没有弹琴了。
琴行在街对面,她等了个绿灯走上人行道,靠近了,就能从纷杂的人声和车声里捕捉到隐约的钢琴声。
越靠近,琴声就越清晰。
直到踏入琴行大门,空调的凉气瞬间裹满全身,神清气爽。
谢蔷这会儿看清楚了,弹琴的是个男生,穿着蓝白色校服外套,十五六的少年模样。
今天不是工作日,不过大概由于时间还早,琴行里面稀稀拉拉没有多少人。
男生坐在靠窗的白色三角钢琴前,从他手底下流出的乐曲晃晃悠悠注满了门店。
《水边的阿狄丽娜》,伊莎贝拉和额尔最喜欢的曲子,所以也是谢蔷幼年初初接触钢琴时能完整弹奏的第一首曲子。
男生弹得很好,谢蔷就安安静静站在一边,打算听完这一曲结束就回家。
不能弹,听听也能解解馋。
可到了后面的部分,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一直弹奏熟练的男生开始频繁出错。
漏音,错音,或者干脆抢拍子。
曲子滞留在这个八拍没有再继续,男生开始反反复复地弹这一段。
越弹越错,越错越弹。
他皱起眉头,紧抿着嘴角,面上浮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执拗。
随着指尖加速,音乐节奏也越来越快,仿佛不精准正确地弹过这一段就绝不会罢休。
谢蔷茫然看看男生,又看看钢琴,再看看男生。
按理说,演奏时最忌讳有人上前打扰,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只是这位演奏者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谢蔷犹豫一阵,终于还是走上前去,停在钢琴边试探地开口:“要让我试试吗?”
混杂的琴声停了。
男生手掌压着琴键,抬头露出一张稍显稚嫩的脸,面无表情盯着谢蔷。
就在谢蔷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时,男生忽然收回手站了起来,默不作声让到一边。
谢蔷惊讶于他的好说话,礼貌道了声谢后走到钢琴前坐下。
摆在谱架上的曲谱翻开的地方正是这首曲子,谢蔷扫了一眼,指腹压上琴键,从男生出错的地方接着弹起。
音色标准,曲调流畅,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错漏,堪称教科书式演奏。
“这里是有一点点难,过渡时要注意仔细些,你刚刚弹得其实很好,就是可能太着急了。”
谢蔷停下手,放轻语气小心问他:“要不要再试一下?”
男生闷闷摇头,只是伸手将曲谱又翻了一页,然后缩回手继续站在一边,继续一声不吭看着谢蔷。
谢蔷猜测他的意思,不确定道:“你是想让我弹这首吗?”
男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