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她心思再深沉,此刻也无法镇定。
“这不是你该说的话!”叶向晚深吸口气,拿出世家贵女的姿态居高临下道,“我竟不知,锦衣卫还要管别人家的婚丧嫁娶,手未免也伸到太长了。”
高晟慢慢扯动嘴角,“你做得,却不许别人说?叶家以‘君子’自居,高某竟不知,原来君子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
围观的人群轰的一阵爆笑。
“高大人今日是笃定要羞辱我?”叶向晚掌心都要掐破了,“既如此,不如你我一同进宫,请太皇太后评评理,若我有错,自有她老人家罚我。”
高晟玩味笑道:“叶家数年没有上京,如今一来,层层宫禁竟如同虚设,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自由得像是自家后院。就是皇上,也不是想见太皇太后就能见得到的。”
叶向晚至此才领教了高晟的厉害,原以为他不过是借着皇上狐假虎威的酷吏,没想到三言两语,弄权宫闱的罪名就要扣在自家脑袋上。
后宫干政,外戚专权,向来是皇室最忌讳的,也是朝臣所不齿的,这一招才是断了叶家的指望。
冷汗热汗顺着额角流下,叶向晚头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她不由看向郑氏。
郑氏明知现在绝不是与高晟争长短的时候,可在她逼人的目光下,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高大人……”
“高大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宋南一突然出声,“叶家小姐金尊玉贵,怎会给人做妾?至于齐人之福更是无稽之谈!”
“发妻温氏,与宋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的父亲也是宋某的恩师,师恩难报,情义难忘,宋某不才,但绝不是背信弃义,抛弃发妻的小人。宋某在此起誓,此生不负温氏,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他紧紧抓着温鸾的手,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给众人听,不如说是专门讲给她的。
温鸾惊讶的眼中满是泪水,痴痴地仰望着宋南一,她看宋南一如珠似宝,而宋南一看她又何尝不是?
“儿啊,你……”郑氏看看他,又看看叶向晚,长叹一声,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南一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高大人不用事事往谋逆上靠,太皇太后对叶小姐来说,也是慈和的姑祖母,大家小时候在外头受了委屈,是不是首先想回家找娘亲哭一哭?或许还要强装硬气的说,别得意,回头让我爹爹教训你?”
四两拨千斤,一句话变成吵架吵输了,死要面子放狠话的小孩儿行为,听得人群中的几位朝臣都忍俊不禁。
只是叶向晚的脸色更难看了。
高晟皱了皱眉头,刚要说什么,抬眸却看到了温鸾,她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苦苦的哀求。
“呵!”高晟嘴角抿了抿,转而盯上了郑氏等人,“刚才你们笑得好大声啊,北镇抚司是你们可以喧哗的地方?想笑,就叫你们笑个够,来人,盯着他们,不笑够两个时辰不放人走。”
“得令!”张大虎率先从人群里跳出来,“笑起来,笑起来,大点声,谁不笑,这就是下场。”
他小皮鞭一挥,准确无误落在周嬷嬷脸上,当即抽了她个满脸开花,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哈,有人发出了一声僵硬的笑声,接着第二个人开始出声,断断续续的笑声逐渐连成片,笑的人战战兢兢瑟瑟发抖,汇成一片诡异又令人发笑的画面。
郑氏又惊又怒,当众傻笑,这个人她可丢不起,“高大人,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是声音大了些,不过一时性情使然,算不得喧哗衙门。”
高晟眼皮也没抬一下,对身旁的罗鹰慢吞吞道:“今天提审宋义,正好试试昨天新到的刑具好用不好用。”
郑氏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索性一翻白眼,装晕了事。
叶向晚咬牙,等高晟身影一消失,立刻低头登上马车,那架势与落荒而逃也一般无二了。
她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张大虎不好强把人扣下,只盯着宋家一众人发狠,足足笑够了两个时辰,笑倒了一地人才作罢。
等这帮人回到国公府,已是精疲力尽,腮帮子都快合不上。
大概此生他们谁也不想再笑了。
阿蔷早早在二门前等着了,见小姐和姑爷相扶而来,先是一笑,随即又覷着宋南一道:“世子爷自己回院子吧,我家小姐现在住萱寿院的小佛堂。”
宋南一怔楞了下,“怎么去那里……”他心机灵敏,话没说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脸色一沉,“马上把东西搬回来,世子夫人不住世子院子算怎么回事?周嬷嬷呢,这事办的好糊涂!”
“唉,我娘躺着呢,估计十天半月起不来了。”巧燕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哭丧着脸说,“我娘知错了,求世子开恩,让我娘挪到庄子上,往后再也别让她进府。”
宋南一没想到她这个闺女还是个大义灭亲的,可周嬷嬷是郑氏的心腹,没有郑氏发话,根本动不了她,闻言只是说声知道了,拉着温鸾迤逦而去。
巧燕耸耸肩,问配药房讨了药膏子,刚到后罩房,迎面碰上了一个年轻精干的男子。
“哥哥!”巧燕大喜,“可算见到你了,叶二小姐进京好几天了,你却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周海笑道:“上面交代的事还没办完,不好先进来看你们。你多劝劝咱娘,别总和少夫人过不去,早晚咱们都要走,犯不着和府里的人瞎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