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轿子一侧的柱子断了……
场面一度陷入安静。
罗鹰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还好全福人脑筋转得快，趁轿子坍塌之前，赶紧扶张小花下了轿子，手忙脚乱地牵红绸，跨火盆，拜天地，嘴里连珠炮似地说着吉祥话，那架势恨不能直接把人送入洞房。
压襟、撒帐、挑盖头，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罗鹰甚至抹了把汗。
温鸾莞尔，“这个热热闹闹的婚礼，以后他们回想起来，定会别有一番滋味。”
笑着笑着，她笑不出来了，璇姐儿呢？
刚才还在她身边拍着巴掌笑个不停，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看看不见人了？
“是不是找衡哥儿去了？”阿蔷道，“衡哥儿跟一群半大小子约好了放炮仗，璇姐儿听了特别羡慕，说不定去前院了。”
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温鸾不愿意扫大家的兴头，和阿蔷悄悄寻到大门前的空地上。
衡哥儿正玩得不亦乐乎，问起妹妹是满眼的茫然，“她没来找过我。”
门房也说不知道，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贺喜的客人，他忙着迎来送往，压根没注意有没有小孩子。
这下温鸾是真慌了，急急找到高晟，“璇姐儿不见了！”
高晟还算镇定，拍拍她的手道：“别急，小孩子喜欢乱跑乱看，估计在哪个地方玩呢。”
一旁敬酒的罗鹰也走了过来，“今天来的人九成都是锦衣卫，嫂子放心，没人敢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玩花招。”
“走走，兄弟们一起找人。”张大虎站起来，“统共这么大点地，一会儿就找到啦。”
然而他们前院、喜堂、花厅都找遍了，甚至门前的胡同都寻了两遍，还是没发现璇姐儿的身影。
温鸾急得脸色煞白，若不是因为人家的大喜之日，恐怕已经哭了出来。
“那里还没找过。”高晟目光沉沉，落在月洞门后的花园子里。
这是罗鹰新买的宅子，因婚期急，只拾掇出前院正房，花园子没来得及打理，到处是花木杂草，平时也没人进去。
“不能吧。”张大虎看着黑黢黢的花园子，“小姑娘胆小又怕黑，不可能溜到这里玩的。”
高晟已甩开长腿走进园子，刚走到荷塘边上，浑身猝然一紧，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将温鸾护在身后。
几乎是同时，罗鹰张大虎也停下了，他们都察觉到这片黑暗中隐藏着生人气息。
有暗卫！
月亮从云后探出半张脸，树木、草丛、假山石，都袒露在清亮的月光下了。
一两点微黄的光在草丛中浮动，宛若天上的星星落入凡尘。
“这就是萤火虫？”璇姐儿稚嫩的声音满是惊奇，“真好看啊。”
“太少了，成百上千只萤火虫一起飞舞才叫好看。”她旁边的人说，语速缓慢平稳，声调低沉冰冷，匿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明明是十来岁少年的音色，听起来却像个垂暮的老人。
锦衣卫齐齐噤声，不约而同把头低了下去。
高晟不认得这个声音，但从其他人的反应中，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温鸾所有注意力全凝在女儿身上，丝毫没注意周围的异样，张口就喊，“璇姐儿！”
璇姐儿转过身，“娘！”张开小胳膊就扑进温鸾怀里。
“你一声不吭去哪儿了？”温鸾又急又气又后怕，抱着女儿，却是打也舍不得打，“真真吓死娘了。”
璇姐儿咯咯笑个不停，“我去找哥哥放炮仗，走着走着迷路了，遇见了大哥哥。”
温鸾抬头望去，因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楚那少年的面容。
“回家吧。”少年似是笑了声，“我也要回去了。”
璇姐儿挥着胳膊道：“大哥哥，还能再见面吗？我还想看萤火虫哪！”
“或许吧。”少年摆了摆手。
已经弯下腰准备跪下的罗鹰身形一顿，慢慢重新站直，依旧没有出声。
高晟拱手长长一揖，待起身时，少年已消失在夜幕中了。
“好了，好了，虚惊一场。”张大虎搂着罗鹰的脖子，咋咋呼呼叫道，“回去接着喝酒，今晚非把你小子灌醉了不可！”
罗鹰嫌弃地甩开他的胳膊，“刚才是谁差点喝吐了？还灌醉我，你连小花都喝不过。”
哄笑声中，人们渐渐走远了。
谁也没提那位少年，温鸾更觉诧异，便问高晟他是谁。
“皇上。”高晟在她耳边低低道。
温鸾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来？悄没声儿的，是暗中查探罗鹰，还是查探你？”
“不像。”高晟沉吟片刻，“我没感觉到恶意，可能就是一时兴起出宫走走，毕竟才十五岁，正是好动爱玩的时候。”
温鸾眉头微蹙，“还是不要与他多接触的好……你觉得呢？”
“我也是这个意思。”高晟温柔地抚着女儿的头发，“让他惦记不着。”
温鸾琢磨了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好笑，“怎么可能，皇后人选都定了，年底就要大婚。再说璇姐儿才多大点，娃娃般大小，看中谁也看不中她，你也真是的，看到个男孩子就防得什么似的。”
高晟轻轻笑道：“今天状况频出，搞得我也想东想西的不得安宁。”
“家里没有长辈坐镇，第一次嘛，难免的，搁谁谁也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