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花苦恼道:“我倒是无所谓,我哥急啊,一定要在我二十八之前把我嫁出去,这不就选了个最近的日子。哼,我就知道他烦我在家了。”
话虽如此,语气却带着藏也藏不住笑意,显然自己也想早早和罗鹰在一起。
“到时你和老大还有孩子们,要来喝喜酒啊!”
“那是肯定的。”温鸾笑吟吟将她送出门,回来看着满架的喜服布样子,不由怔住了,好半天才摇头自失一笑。
孩子都这么大了,她又在患得患失什么?
门嘎吱吱缓慢关上,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喜服上,盛开的牡丹花丛中,彩凤翩然而落。
一场细雨过后,凤凰儿搬出大木桶,拆了绳子和木板,小心翼翼把樱花树移种到院子里。
两个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这就是树的根吗?好大一坨,啊,树根有断掉的,会不会死?”
“别人家的杏花都开了,咱家的樱花连叶子都没长。”
“多浇水会不会好点?”
“不行不行,爹爹说浇多了就把树浇死了。”
孩子们笑闹不停,吵得阿蔷脑壳疼,提着菜刀在厨房喊:“今儿个舅舅来,我说你们两个安生点,衡哥儿你个皮猴子,都把妹妹带得没个姑娘样。”
衡哥儿满不在乎挥挥手,“我娘说舅舅小时候比我还皮呢,成日介上树掏鸟,下河摸鱼,他才不会嫌弃我们闹腾,只怕变着花样儿领我们玩。”
阿蔷表情一滞,想想天行少爷的做派,还真是有可能玩得更疯,叽叽咕咕道:“心玩得野了,更不用功读书,莫非以后也要做个游侠儿?”
灶台前的温鸾笑道:“那可不成,他呀,要好好给我读书,祖父亲笔写的牌匾‘耕读传家’还挂在咱们老宅,我还等着衡哥儿考状元好告慰他老人家。”
门板响了声,伴着一阵爽朗的大笑,谢天行推门而入,“小阿蔷,又在说我的坏话?”
“天行少爷!”阿蔷急急忙忙迎出来,扎煞着手,刚张嘴叫了一声,眼泪就哗哗流了下来。
温鸾也走了出来,拉着谢天行又笑又拭泪。
“一转眼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我还总觉得你是梳着两个揪揪的小姑娘。”谢天行摸摸温鸾的头,手指轻轻擦去她腮边的泪珠。
凤凰儿抬眼看到这一幕,手一颤,花铲差点戳到手指。
放下剪子,正要上前打招呼,可看着喜笑颜开的阿蔷,好奇盯着舅舅的孩子,还有满脸笑意一双眼睛黏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温鸾。
于是他沉默着低下头,继续翻动早已翻好的花土。
别扭?倔强?说好听点是羞涩?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假装看不到那个男人——这种把戏太低劣,足以让人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说不得还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
可他就是不想起身,隐隐盼望着,有人拉起他的手,大大方方,最好带点骄傲地介绍他,“这是我的夫君。”
那边温鸾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在,正忙不迭地唤两个孩子叫舅舅。
多年不见,谢天行唇边留了一字胡,两鬓也染了些风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几岁。不过笑起来还是嘻嘻哈哈万事不犯愁的样子,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时不时闪动着顽皮的光芒。
谢天行一手一个抱起孩子,啪叽啪叽两口,胡子扎得璇姐儿格格直笑。
“龙凤胎,长得却不大像。”谢天行笑道,“丫头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这小子嘛……”他看向蹲在樱花树下的凤凰儿,“是不是长得像爹?”
温鸾看到树下的男人,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个人,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心却热热的软软的,走过去拉拉他的衣角,“这是我哥谢天行,去打个招呼。”
凤凰儿慢慢站起来,微微躬身,抱拳称了声舅兄。
“嚯,真是失忆了!”谢天行夸张地惊呼一声,指着凤凰儿对温鸾道,“你听到没?他居然叫我舅兄,那个只会拿鼻孔看人的高晟,居然对我低头啦!”
凤凰儿的脸色立时有些不大自然。
温鸾忙岔开话题,“进屋说话,哥,早听说招安谈妥了,这回进京,就是面圣授官吧?”
“自从大统领病故,起义军派系之间的分歧越来越严重,我最烦勾心斗角瞎折腾,要不是大统领临终留下话,交代我务必给兄弟们谋一条出路,我早离开榆林了。”
谢天行长叹一声,仰面靠在太师椅中,“还好,还好,不负旧人所托,如今功德圆满,我也该过我自由自在的舒心日子去喽。”
温鸾听出来了,“不做官,继续做你的游侠儿?”
谢天行点点头,视线落在抱着他的长剑玩耍的衡哥儿身上。
“不行!”温鸾和凤凰儿异口同声,听得谢天行一怔,继而大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这时候倒心有灵犀了,真不愧是夫妻。”
温鸾抿着嘴儿笑,凤凰儿偷偷看了她一眼,脸颊泛红。
“啊呀!”阿蔷惊叫,不知怎的衡哥儿竟拔出了剑,长剑太重,他力气太小,根本握不住,眼看剑刃就要坠向脚面。
凤凰儿身影一晃,人已出现在衡哥儿面前,几乎是同时捏住剑刃,随手挽了个剑花,铮的一声反手收入剑鞘。
“哇——”衡哥儿的眼睛闪闪发亮,看向凤凰儿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崇拜。
谢天行撑着椅子扶手,缓缓坐回来,“我瞧着,他身子骨似乎比以前好点了,动作很灵敏,比我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