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怜端了残茶与那碟烟蒂,从尹芝房里出来,想趁着夜里处理干净。
今日听见个天大的秘密,那位盛先生,终于走了,可一想到他说明日还会来,整个人又不安起来,这么闹下去,吃苦的总是女人。
刚出房门,一个仪态端庄的妇人便挡在了她面前,不客气地打量着,目光落在那碟烟蒂上,冷笑了笑:“这里面住的什么人?”
阿怜看她颇有气派,只含糊道:“我家夫人。” 说着腾出一只手去关紧房门。
经夫人扣住她的手腕:“谁的夫人?”
“你是什么人!” 阿怜被她捏得生疼,不由得抬高了嗓门。
经夫人见她不答,只当是心虚了,捡起一根烟蒂,恰是英产的五叶堇,世面上不卖,她认识的人里,也只盛怀初一人爱抽,前阵子女儿还特为找了掮客从伦敦带回来。
差点被那对盛家姐弟二人糊弄过去了,这么多根烟蒂,她的好女婿也不知在这房间里待了多久,哪里是晚上才来的,分明是待了一整日。
她一把将阿怜搡了三五步远,推门进去。
屋里灯光大亮,淡淡的烟味合着晚香玉的幽香,沙发上坐着个年轻女人,衣裳还算齐整,眼圈却红着,恐怕刚把楚楚动人的眼泪灌到男人心口里去,一副狐媚样子。
回想起下午的时候,女儿那滚滚的眼泪,经夫人什么都明白了。
真不要脸,当着正头太太的面厮混起来,盛怀兰这个当姐姐倒像是拉起皮条的,也不知安的什么心,一个两个,只把经家人当傻子来糊弄么?
盛怀初赶到的时候,尹芝捂着脸,被阿怜护在身后。
许是那目光太灼人,他走到近前,尹芝早放下手,侧过脸去不看他。
经夫人坐在地上,头发也乱了,看着这对男女,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气到极点反而笑了起来。
盛怀兰来晚一步,见盛怀初放着瘫倒在地的丈母娘不管,忙将人扶起来:“亲家太太,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说着又往尹芝那里望去,她的左半边脸虽是背着盛怀初的,上面几条指痕却被盛怀兰看得清楚,想必经夫人察觉了什么,下手也狠,若是这伤痕被弟弟看到了,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二姐,你先扶经夫人下去,让江朴送她回去。” 盛怀初忍着没发作,松下牙关道。
竟连一声妈也不愿敷衍了。
“她是你什么人?” 经夫人瘫坐在地上,刚才被那个丫头用蛮力推了一把,闪了腰,女婿却不管不问,满心满眼都是这女人。
盛怀兰刚要作答,却听盛怀初道:“她是陈季棠的太太,不要无理取闹了,传出去贻笑大方,经家丢得起这个人,我却丢不起。”
以前便是冷淡,也从未这么不客气过,经夫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恰在这时楼下传来刘芸香的声音,盛怀兰朝碧荷摆手,让她关上门,又赶忙劝道:“亲家太太,我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本来没有的事,被你这么一闹,叫外人听了去,倒要传成真的了……”
经夫人心里是清亮的,有没有奸情,单是男人的眼神便能看得出来,几乎要黏上去了,拳头也硬着,是要打她老太婆出气不成!
可盛怀兰讲的也有几分道理,家丑不可外扬,闹到无法挽回的余地,女儿便被动了。
这么一想,今日也真是气昏了头,经夫人收敛几分,拢拢头发,跟着盛怀兰下楼,临了又再看尹芝一眼,似是要把她的模样记清楚了。
盛怀初只想看看她背过去的那半张脸,刚一伸手便被她挡了老远。
先头还避着阿怜,此刻只肆无忌惮了,握住尹芝的手道:“今天都是我不好,只是这里你不能再待了,收拾了东西,带着孩子,今晚就跟我走。”
她甩开他的手,他也不再多留,一时间有更多事情要安排了。
“这一把掌,我挨得不冤枉,只怪我同你说得不够清楚。” 尹芝对着他的背影道:“只要你在,便没有一日安宁,我心里早没有你了,如今只恨你,恨不得从未遇见你,恨不得在干爹死之前,让他杀了你……”
她已不能更决绝了。
“何用他,你明知道自己动手胜算更大……” 盛怀初顿住脚步,喉结一动,咽下一口苦水,心里突然豁达了:“这些话不要再讲了,我知道了……”
三年前隔着电话听过一遍,犹不真切,如今又听一次,确是铁一般的事实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一会儿爱他,能把女子最宝贵的夜晚给他,亦留下了他们的孩子;一会儿又不爱他了,三年了明明有这么多的机会都不来找他,这会儿还说要他的命。
他时常不懂她,可若一个人的爱,注定时浅时浓,漂浮不定,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差别?
不如让他来爱她吧,反正他是永远都会爱她的,而无望的爱恐怕是读懂爱人的唯一方式。
“半个小时后,我在楼下等你,江朴带了人来,阮九同不是他的对手。”
第113章 .暮云春树 · 枪口
唐叔覃把陈季棠扣在天津,不打不杀,却也不放,过些时日还会邀他去打马球。
倒不是出于好意。
他们一般年纪,家世都显赫,经历亦相仿,早年被人比较惯了,如今一个继了大位,一个成了阶下囚。
唐叔覃心情一坏,便把陈季棠叫过来,任由他的副官们奚落取乐,自己则在一旁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