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悫六月才满的两岁,明明一处长大,可比起他阿姊的性子却要沉稳内敛一些,不喜与旁人相处,除了照顾他的奶妈,便只黏父母与姐姐。
宝因将手里的东西搁下,俯身将手伸入孩子后背,探到有些汗,顺手拿了几上的纨扇给他轻挥着驱热。
这么一折腾,又想再呕,她屏息合目,慢慢缓着。
王氏吃着蜜饯,打量几眼:“慧哥儿倒长得快和兕姐儿差不多高了。”发觉女子不适,忙端着高足盘递到对面,担忧问道,“你这胎怀的如何。”
看见有尊长在,话已会大说的林真悫也知礼数的开口:“祖母。”
王氏笑开了嘴的长欸一声。
心间舒适了后,宝因亦眉眼带笑,又见林真悫一直望着某处,她搁下纨扇,托着玻璃盏,舀了口蜜水喂给慧哥儿,边答妇人前面的话:“倒还好,与怀兕姐儿那时差不多,月份到了,便早晚都要吐上一会儿,吃不下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裴灵筠果真来了这,她眉间有颗自出生便带来的红痣,瞧着不甚端正,为正室难免有失家风,婚事最为难议。
林氏本也有些犹豫,林卫隺却直说娶妻娶贤,而非娶貌,端正与否,更是论心。
正是如此,宝因不顾王氏的劝阻,亲自定下这门婚事。
裴灵筠的名来自屈子的字,从她所写的大赋骈文来看,其人也如屈子那般,有忠贞之质,清洁之性。
王氏忙着告上了一状:“你嫂嫂还说呢,我们一个个的还来这瞧她,有什么可瞧的。”
裴灵筠摇着扇走来:“面上说是瞧,岂不知我们是奔着别的而来。”说到这儿,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嫂嫂这儿搭着凉棚,又有一片竹林遮荫,比别处清凉多了,不来这儿,还要去哪?”
与侄女玩累了的林却意喘着气,拿手帕拭着额头和脖颈的汗,凑过来插话:“我也瞧嫂嫂院里的这个好,何不叫那些婆子照这也在甘蕉院里弄个一模一样的,日后便可去那里,也不用日日来搅扰嫂嫂了。”
“六姐这话说得可真不明不白的。”王氏的嘴吃蜜饯吃干了,捧起豆蔻熟水,觑向林却意,“你嫂嫂她又何时嫌我们了不成?”
林圆韫被乳母侍女擦了一番汗,瞧见二哥在喝蜜水,急着也跑过去要喝。
宝因用石蜜冲重新兑了盏喂兕姐儿,被揶揄一番,笑盈盈的与她们闹作一团,佯装不满的睨了眼妇人:“你们快瞧瞧,叔母又来了,一日不逗逗我们便浑身不自在似的。”
林却意紧着站在自己嫂嫂这边,抚掌大笑:“可不是,总算有人替我们说出来了。”
一语刚完,她脸色微变,拿前面擦汗的手帕捂嘴,不断咳着。
王氏也顾不得和这些小辈们玩闹了,赶紧起身,过去轻拍着林却意的后背,担心的同时,忍不住的斥责一番:“该好好静养的身子,偏生不安分,出来乱走动做什么?定要往后半辈子都靠吃药活着才乐意?婚事也被耽误,留成了老娘子,瞧谁还要你。”
刚好李妈妈叫姮娥院的侍女送来了平日要吃的益气补血的药丸,还有一丸压痒咳的。
林却意乖乖低头,像个做错事的人,一句话没应,把药给吃了。
瞧着这副情形,宝因时刻分神注意着,待喂完林圆韫和林真悫,上前去搂过情绪低落的林却意,一派护犊的神情,却又是打趣的松快语气:“叔母真是的,好好说我们六姐做什么,别以为太太不在,六姐就没人疼了。”
裴灵筠的搭腔则使得这种玩笑氛围愈加强烈:“六姐这么水灵的人,谁瞧了不心疼?”
妇人连笑几声:“亲嫂嫂都在护着了,我还能说什么。”鞠躬作揖的开始逗笑,“只能跟我们六姐赔礼道个歉了。”
林却意被吓得闪过一边,更是使得众人大乐。
说笑声渐大的时候,忽然响起脆瓷片的声音。
看过去才发现是林圆韫不小心打碎了碗盏,正瑟缩着,宝因瞧了眼,命侍女收拾好后,走过去,小心蹲下身子,柔声道:“可有伤到我们阿兕?”
林圆韫摇头,怕被责骂,聪敏的先说道:“娘娘不要生气,对这里不好。”
宝因低眉,瞧着那只小手谨慎的来摸自己腹部,眉眼笑得更欢,自是懂得女儿的小心思,满是慈爱:“阿娘不气。”
她拿帕子给孩子擦额头上的汗时,红鸢急匆匆来到跟前,低语一声:“春红来了。”
就站在不远处的林却意听得清楚,不由皱眉,春红不是三姐身边的侍婢?
擦好后,宝因直起身,未曾多想:“只她一人?”
红鸢点了点头。
半刻未到,那个哭到满脸不见胭脂水粉的人,就已经跑过长廊和庭院,径直跪倒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恳求着女子,像是能抓住的最后一根草。
“大奶奶您快去陆府瞧瞧吧!”
“陆府那个太太逼着陆六郎与我们娘子和离!”
作者有话说:
过年比较忙,更新不稳定qwq,正月初四初五会慢慢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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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南边
林妙意被逼和离的话从侍婢春红的口中一出, 反应最强烈的当属林却意,她直接怒吼一句:“凭什么?三姐前月刚小产,身子还没养稳当,今儿便要休弃?他陆氏端的是什么儒贤家风, 亏还以擅书擅文居世, 简直是辱没了士人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