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不禁心中一惊道:“谁?”
然而她这一回头,却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虽然还很小,但确实是真的。
林涧觉得无所谓,秦默却是猛然沉进了水里,不再说话。
林涧看了看水雾缭绕的木桶顶,捂着嘴偷笑了两声,转身出去了。
秦默在水里一直泡到整桶水都凉了,他脸上的温度却还没有降下去。
他忘不了刚才林涧看的他那一眼,眼睛里带着点好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她是嫌他小么?但那是因为他年纪还很小,他以后还会长的!
秦默觉得脸上更烫了,他正不知该如何面对林涧。好不容易挪出了房门,才发现她已经倚在灶台边上睡着了。
她真的是……
秦默盯着林涧压扁了的脸蛋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心头忽然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还很年轻,却是他从知事以来对他最好的一个人。他不想要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奇怪女人做他的母亲,他想要她做他的……
他垂下眸子去,将唯一一张毯子盖在林涧身上,转身走开了。
林涧次日早晨醒来的时候,倚在灶台上睡得腰酸背痛。她刚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一张毯子却从她身上滑了下来。
奇怪,这毯子为什么会盖在她的身上。
林涧向屋里唯一的那张小床,却正见秦默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嘴唇都冻得发白。
哎呀!糟糕了!
林涧赶紧过去在他额上一试。
果不其然,他昨天晚上刚洗了澡,又在床上什么都没盖就睡着了,现在已经发起高烧来了。
林涧懊恼地挠挠头,觉得自己真不适合看孩子。
这可怎么办,他生病了,可是他说自己被禁制锁在了这里,出不去可怎么好。
林涧正在发愁,却忽然透过破碎的纸窗看见对面屋檐上落下了一抹红衣身影。
他的红衣在风中摇曳,能依稀看出来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但是对方脸上扣着一张恶鬼般青面獠牙的面具,青红相映,在惨白的枯林中鬼气森森。
难道这就是这孩子的爹,给宅院设下禁制的那个人?
对方沉默着落入院中,脚尖踏在满地枯叶上落地无声。
接着他缓缓张开左手,一张遍布地面的金色大网浮现出来,纵横交错的阵纹密密麻麻,在那张金网上流水一般滚动着。
他似乎是在加固禁制,这是他们逃走的唯一机会。
林涧咬了咬牙,抓起灶台上的柴刀,用力在胳膊上划了条口子道:“阿摩罗蝎王。”
她自己身体里寄居的那些毒虫她不是很清楚,但是那种蝎子都叫蝎王了,应该还挺厉害的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从镜外召唤进来。
但是伴随着她鲜血落地,金线交织的地面好似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阿摩罗蝎王巨大的黑色身影在纵横金线中膨胀而起,锋利的双钳缠上了无数金线,生生将那座扣在地上的大阵扯开了一道缝隙。
院中的红衣男子未曾料到变故突生,这一刹那之间,林涧已经抱紧秦默,跳进了撕开的阵法之中。
眼前光影与黑暗交错变幻,被扯开的阵法不知将他们传送到了何处。下一刻林涧竟是在半空中落下。
“哎哟!”林涧怀里抱着个孩子,直直栽进了草垛里面。
这一下摔得她眼冒金星,林涧赶紧拎起来秦默看看。他面色如纸,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闭着,一副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
……应该不至于被她摔死了吧?
林涧向四周打量而去,这才发现这里是一栋破旧的茅草小屋,但是小屋的窗外却氤氲着浓浓的雾气。
她走到小屋外面,猛然发现自己仍然身处来时的那片覆雪枯林之中,但是已经到了树林的最边缘。往后是一望无际的白雾,往前则在密密匝匝的枝干间看见那处宅院的青灰屋顶。
林涧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看来镜子里面并非一个完整的世界,其范围仅围绕这处宅院展开。
她回忆起在镜子背面看见的那句话,“已往不鉴,来者难追”,说的是似乎就是过去与未来,那么珉州王举家灭门,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样的过去与未来?
林涧正在蹙眉想着,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如谷中回音般的冷寂声音道:“圣女。”
林涧眉心一跳,朝侧面看去,却只见一片飘渺白雾。
“陆怀沙……?”她犹豫着开口道。
似乎是因为她认出了他的声音,陆怀沙的声线略微缓和了一些。这时一根红线从天穹上垂下,栓在林涧无名指上,打了个结。
是蝴蝶结,看来真是他。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用心听着。”陆怀沙淡淡道,“这镜中有无数记忆碎片,而你所进入的一片对我本身排斥。倘若我强行进入,记忆会连同你一起崩坏,所以我会把你从这片记忆中带出来。”
林涧瞬间就懂了,“你会把我带到珉州王的记忆中,对吗?”
“是。”
他声音微微停了停,却接上道,“此镜名为曛日,乃是上古之物。其中的记忆不可计数,我并无把握将你准确地带回来。而一旦进入了危险的记忆,你可能会立即身殒。你须想清楚到底要不要信任我,若你不愿,我也有其他的法子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