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吵着吵着,她家闺女眼睛又一眯,那是她要动手的预兆。
姜海歇了看热闹的心思,咳嗽一声:“干嘛呢?小翘,手放下。有话不能好好说?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多好的缘分,干嘛要闹?人生啥坎过不去的,非得两个人……”
姜海也不说谁对谁错,就这么碎碎地讲着大道理,一通叭叭,按他的想法,十几来岁的孩子有什么隔夜仇,顶多当时记一下,转个身什么都忘了。
“来来、来来,两个人握手言和一下。”他主张着。
姜翘不想动。
“那你们不动,我就换别的了啊。”
姜翘更不想理。
姜海还记得之前看的某个婚恋节目说的定期好好看看彼此,否则很容易遗忘两个人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两小孩看着看着也说不定能回想起团结友爱的往事,重拾曾经的友谊。
“来,两孩子看对方三十秒。”
姜翘头皮一紧,“爸!你在搞什么!”
她也顾不上嫌迟南夏烦,忙给他打眼色,让他说点儿什么。
迟南夏还没说话,姜海面色一肃,虽然他一贯不着调,但是真的要决定什么,姜翘也拗不过他。
姜翘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扭过脸,看着迟南夏。
对视五秒。
……呸!迟南夏个讨厌鬼。
对视十秒。
好尴尬啊,时间怎么过得怎么慢!
对视二十秒。
我的天!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想点什么,转移下我的注意力,免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看着迟南夏。
对了,对了,想这个。
幼年,她和迟南夏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团结友爱的日子。打那时起,他就喜欢瞎送她东西,连掉的第一颗牙也假大方似的给了她。
当时迟南夏还没有搬走,两个人住的老小区正中间有一株年岁比他们还久的柿子树,长得高高大大的,每年柿子红的日子,小区里总有麻雀围着偷吃。
小迟南夏很皮,爬树自然也不在话下,红彤彤的柿子好好地挂在树上,他非要上去招惹一番。
他爬到树上,够长手,摘了两颗模样漂亮的柿子。
“嘭”地一声跳下来。
给了一颗姜翘,姜翘还没有反应过来也有她的份。
就捧着柿子没动。
旁边的迟南夏也没管她,擦了擦柿子,嗷呜一大口咬下。
姜翘愣愣地盯着他,等着他说句好吃,毕竟迟南夏在她耳朵边上已经念了好久。
下一秒,小男孩五官皱在一起,扬起脑袋。
柿子上面咬出一个大口,露出内里完全不熟的果肉,口感应该是又涩又硬。
迟南夏也这么觉得,“啊——”地吐出一个白白的像小米粒的东西。
五六岁的年纪,姜翘妈妈高兰常在她耳边念叨,不要咬硬的,嘴里的牙齿很重要,掉了的上牙要往床底丢,下牙往屋顶丢。
久而久之,姜翘慢慢对名为“换牙”的东西很好奇。
她低着头跟着迟南夏一起看。
是一颗上牙,小牙齿白白的。
迟南夏看她这么好奇,拿袖子仔细擦了擦,扭着身子嘟嚷道。
“给你。”
“好,三十秒到。有没有觉得唤醒了友谊?”姜海拍拍手祝贺道。
姜翘回了神,就看迟南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模样似乎挺淡定,丝毫不像她把记忆搜刮了一个轮回才转移了注意力。
路灯下,少女皮肤透白,光似乎能透过她的皮肤。鼻子和姜海的很像,线条干脆利落,带着英气。眼睛很亮,像藏着细小隐秘的星星,特别是睫毛,很长。
迟南夏侧了侧脸,收回放在她脸上的视线。
姜海觉得这一步做得对极了,他闺女脸色都红润了,瞧着心情已经好转的模样。他趁热打铁,“咳咳,那现在你们再握个手吧。”
姜翘神色平静,伸出了手。
迟南夏顿了顿,回握。
须臾。
迟南夏觉得手下的触感有些奇怪,似乎有什么长着须须的东西在拍打他的手。他有些莫名其妙,抬眼看了下姜翘。
女孩儿眼睛弯弯的,下睫毛很长,像扫进他心里。
顿了顿,他也不说什么,直接低头,就看见姜翘的手上面有一只硕大的天牛,黑色表皮,两只豆大的黑眼睛,两条色彩斑斓的须须就在半空中那么甩啊甩啊,“啪叽”一声甩到了握着姜翘的迟南夏掌心。
!
可能是迟南夏讶然了一瞬,姜翘“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我们和解了。”姜翘好不容易笑完,道。
这是她在操场找到的,捏了一路,特意留给迟南夏的。
迟南夏拎起天牛的须须,在空中晃啊晃。在他晃的时候,天牛一刻不停地用空的那条须须打他的手。他看了半晌,说“你说和解,你用这只天牛给我道歉?”
“什么我道歉?明明是你不对……”
姜海不想听两孩子你来我往地谁对谁错,跟俩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确认了不会再打架,他嘱咐姜翘回去时记得白酒说辞,转身走了。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姜翘才上楼。
姜海乐呵呵地逗她:“哟,知道谁对谁错了?”
姜翘也不理他,转身往房间走去:“谁错都没有你错。刚刚在楼下遇到妈妈了,她一眼就看到了酒,我怎么说她都不信,你自己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