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区别。”
自从高一的造谣风波之后,裴枝懒得去分哪些真情,哪些假意,说好听点是喜欢,说难听点就是在将她妖魔化之后,变成他们肖想的春梦对象。
挺没意思的。
下一秒裴枝走到垃圾桶前,手一松,信封掉进去簌落一声响,愣是没扬起半点灰尘。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把一个痴情大男孩的爱慕处决完。
与此同时,便利店的门感应打开。
原本安静的店内顿时浮起一些女孩儿的窃窃私语,那个听了一个下午的名字再次猝不及防地进耳。
随着硬糖嘎嘣一声被咬碎,葡萄的酸甜当即在齿间化开,裴枝不紧不慢地抬头。
刚好和进来的男生打了个照面。
他个子很高,以至于头顶的光线被他遮了大半,苟延残喘着。门外天色微沉,风往他身上那件黑T里灌,掐出少年劲瘦的腰身,八成新的校服拎在手里,小臂绷起的肌肉线条流畅,青筋明显,脚踩一双限量版球鞋,确实帅得可以。
裴枝大喇喇地看,他也一点儿不矫情地由着她打量。
四目相对,视线隔空勾成线,在不断下坠的昏沉里细细地纠缠拉扯。
谁都没先移开。
又过两秒裴枝想,她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理科八班,沈听择。
那个初来乍到就让女生集体颅内高/潮了一波的转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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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晴了。
昨晚刷题到后半夜,早上不出意料地起迟了,粥来不及喝,头发也没来得及扎好,裴枝叼着片面包匆匆出门,被人群推挤着上了早班公交。
清晨的阳光从挡风玻璃前洒进车厢,光晕斑驳,裴枝勉强站稳,腾出手刚想从校服口袋里翻公交卡,结果前头的人接着电话,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她,一个倒退,裴枝跟着踉跄。
肩膀撞到了刷卡机,结结实实的一下,让她皱眉。
但狼狈失态只短暂地持续了三秒。
腰突然被人很轻地扶了一把,身体得以稳住,紧接着耳边“已刷卡”的提示音响两声,裴枝顿了顿回头,就看到一张不算生疏的面孔在车门即将关闭前上了车,依旧单肩挎着书包,闲庭信步的。
校服也依旧拎在手里,像要缓解额头出了一层薄汗的热。
始作俑者终于反应过来了,回头朝裴枝道了句歉,裴枝说没事,腰上那只手也就随着话音落下移开。但还留点男生掌心的余温,从她单薄的衬衫透到肌肤上。
车门“咔嚓”一声紧闭了,起步有轻微颠簸,凉风被隔绝在外,车厢内空气瞬间被挤压,变得狭仄,豆浆油条的腻味像被泼翻,丝丝绕绕的被闷热蒸发,很难闻,却又被男生身上清冽的味道轻易盖住。
一种类似佛手柑的冷香,卷着薄烟雾的颗粒感。
鲜活的,让人难以拒绝的。
裴枝呼吸着,在身前那人一通电话彻底结束,耳根终于清净的时候,才偏头看向沈听择。比起初次见面在便利店遥遥对视的一眼,这会儿两人挤在早班公交里,避无可避地靠得有点近。
垂下的书包带子时不时能晃到一块儿去,似有若无地缠两圈,又分开。
他也看了过来,在听见裴枝道完一句谢后,没有客套回来,而是垂眼,将昨天她的打量姿态悉数奉还,然后说:“你的头发乱了。”
声线也性感,但深一层的意义裴枝没有心思想,因为确实如沈听择所说,一大早上的兵荒马乱导致了她现在仪表不算整齐。
而今天周五,有学生会的在校门口执勤。
随手从梳妆台上顺的那根皮筋又偏跟她唱反调,在她从发尾捋下来准备重新扎头发的那一瞬,伴着司机一个急刹车,“啪”的断掉,转眼被吞没进此刻接踵的地面。
长发如瀑般散开,从肩头滑溜到手臂,同时蹭过身后沈听择的下巴。
还差点和旁边年轻男孩的耳机线搅到一块儿去。
那男孩回了下头,看清裴枝的那一眼,耳根倏地有点红,磕巴地问她一句什么事。
裴枝闻言没什么情绪地往后挪半步,回他一句没事,然后伸手把自己的发丝拨顺,抽离,做完这一切才后知后觉她好像靠沈听择更近了,几乎是在远离一个异性的同时,落入了另一个男生的怀抱。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她没动,沈听择也没动,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她,直到车子到站,才在人潮拥挤中缓缓问一句要帮忙吗。
裴枝说不用。
大不了就是记个名,反正她的名声在高一已经被搞烂了,不差这违纪的一条。
裴枝擦着沈听择的肩膀下车了。
校门口果不其然地站了一排男女,左肩别着红袖套,官腔十足。只不过这个点进校的大部队已经过去,风稀稀落落地卷着满地黄叶。
所以在那片萧瑟里,远远走来的裴枝格外显眼。
不止因为皮肤白,脸漂亮,更因为她披头散发,无疑于一种对礼仪规范的挑衅。
起码在那帮学生会成员眼里被解读成了这个样子。
“几班的,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学校不让披头发?”
裴枝慢悠悠地停住脚步,连辩解都懒得,歪头看向挡在她面前的女生,压低声音,不置可否地笑,“你不认识我么?李迩学姐。”
被准确叫出名字的李迩脸色白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