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太过赤/裸了。
他这场告白也来得猝不及防又声势浩大，在众目睽睽的军训场，没有预告，没有前防，直接砸在了他所有爱慕者的心脏上，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可偏偏那个瞬间成为女生羡慕嫉妒恨的公敌还一无所知。
事发后的将近一个小时里，我耳边对裴枝的议论就没停过，她们从各自视角里的认知，拼凑出了一个自以为的裴枝。
好坏掺半。
但没人比我更清楚，其实沈听择和她们是同一种意义上的爱而不得。
他喜欢裴枝，但裴枝不见得喜欢他。
残忍到让我心痛的一个事实。
是我所有的执念与不甘，他都在另外一个女生那里尝尽了。他也会因为裴枝的一个眼神辗转反侧吗，会和我一样盼望着转角的不期而遇吗。
会吗。
与此同时，我也终于懂了，沈听择那时先放开的手。
那天下午解散后许挽乔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望裴枝，我说不用了，有沈听择在陪她。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那我会成全。
第82章 苦荞
◎“愿赌服输。”◎
那个晚上我做了一套英语四级的卷子, 但正确率很低。
直到十点多，裴枝回来。
我闻着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消毒水味，看着她神色疲惫地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走了一晚上的脑子终于迷途知返, 这个点, 这个情形, 我想她应该是给沈听择发的。
但内容我却永远不得而知。
我同样不会知道过去的五六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沈听择有没有把那层纸捅破, 如果有, 裴枝会对他的感情作出怎样的审判，他们的关系是天雷地火地烧下去还是死于一夜之间。脑子里辗转过无数版本的我, 实在太过煎熬。
好在这一切，温宁欣替我问出了口。她叫住裴枝，很直白地问她是不是和沈听择在一起了。
话落, 我心头一颤，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抓紧。宿舍里也跟着静，但裴枝明显是愣住的，她反问温宁欣一句谁说的。
就这三个字，我听懂了。但不知道为什么, 一颗心也随之像被剖开浸在了冰水里，凉得彻骨，透不过气。因为太清楚那种压抑喜欢的滋味了，所以这一刻我可悲地宁愿裴枝是笑着点头的，回答一句嗯，我们在一起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 我是希望他如愿的。
哪怕他喜欢的不是我。
不可能是我。
军训过后, 学校里似乎都默认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沈听择在追裴枝。但可惜，两个当事人根本没有任何表态，明面上的交集依旧很少。我看着裴枝日子照过，没有因为沈听择起一点波澜，也听过许挽乔问裴枝到底怎么想的，换来她不置可否的淡笑。
我真的以为沈听择在裴枝身上吃尽了苦头，直到那一年北江开始下雪的时候，我看见裴枝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
一张像素模糊的照片，像是抓拍，背景很暗，只有左下角那一簇很微弱的蜡烛火光，映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男生的手，修长，冷白，手背的青筋在暗夜中很欲。
我见过这只手抓着篮球的样子，也梦到过被这只手十指相扣的滋味，然后被惊醒。那些可耻的肖想燃着我寸草不生的青春，但等到灰烬，才明白感受余热的从来只有我一个人。
配文很简单，就四个字——
“愿赌服输。”
下面共同好友评论的都是一个问号，可我，也只有我，看懂了。
就像当头一棒，把我打得很狠，很懵。我在脑海里自虐地扒尽长久以来两人少之甚少的交集，难以想象沈听择是怎么一点一点把裴枝追到手的，也不知道在我错过的时间地方里，两人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纠缠的。
我没有资格去问。
裴枝显然也没有解释的兴致，她任由这条朋友圈在八卦者的私底下转了一圈，编造出无数她们觉得带劲的故事。
但隔天，裴枝没有给其他人的答案，沈听择给了。从他明晃晃等人下课这事传开，再到我坐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眼睁睁地目睹沈听择和裴枝并肩走进来。
我和裴枝同寝，没少见过她换衣服时露出的一截腰，很细很白，后有腰窝，前有若隐若现的马甲线，没有男人会不爱。而这会儿，她的腰被沈听择从后一手揽住，严丝合缝的，两人真正意义上的靠在了一起。沈听择低头应该是在问她想吃什么，她看了会，随手指了个窗口。
沈听择就带着她过去。
而我好像远远地看到了沈听择泛红的耳根。
但我没想过，那画面带给我的冲击根本就是开胃小菜。在那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作弄我，我开始频繁地偶遇沈听择，在我从未设想过的地方。
我学到图书馆闭馆回宿舍能碰见沈听择，在宿舍楼侧的那棵香樟树下，裴枝被他抱着，他的手抚着裴枝的后颈，索吻的人也是他。
我下课路过艺术楼的时候，能看见一个安安静静等在楼下的沈听择。他就靠着墙，两手插在兜里，一如既往的散漫，依然勾得旁人心痒，却能在人潮中一眼看到裴枝，然后收了所有痞气，走过去牵住她。
两人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那天的黄昏里，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开始接受并慢慢释怀。
暗恋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一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