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问他干嘛对她这么好。
陆嘉言知道这个问题的潜意思，当别人对她的好一点一滴累积到了她无法回报的程度，裴枝就会选择及时止损。
所以他只笑了笑，让她放轻松，说就当还债喽。
还，当年他被陆牧赶出家门时她给的那笔债。
是钱，也是情。
好在裴枝没精力想那么多，也没再纠结。
那年裴枝在他的辅导下，但其实也是她自己争气，成绩愣是从吊车尾扯到了年级前十。好学生的光环把她身上那些流言蜚语碎了个彻底，她活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风光。
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觊觎她的男生。
陆嘉言那会儿已经毕业，不在学校里，可该知道的一样不落，从附中的墙上，从陈复的嘴里，他知道了从高一到高三，每个年级都有人在追裴枝，明着的，暗着的，也都比他要热烈。
可裴枝拒绝起来也没拖泥带水，不是以会影响学习的理由，仅仅因为，她看不上。这让陆嘉言很大程度地失了防，心开始变浮躁，以至于在裴枝高考完的那个暑假，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
那年暑假他们去了普吉岛过。
普吉岛的空气比南城更潮热，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海浪的咸湿，椰林阵阵，又卷起一股沁人的凉意。
舒服得让人精神一松。
冰块在汽水瓶里不断碰撞，裴枝看着日落缓缓收进海岸线，说想去冲浪。
邱忆柳没拦，只叮嘱她注意安全。
陆嘉言说我陪她去。
裴枝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下午四点半，海浪涨潮，拍打着礁石。裴枝找了个冲浪教练，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近海岸，她脑子聪明，上手很快，没用多久就能自己一个人撑着板面站起身，还能自由操控冲浪板的方向。
陆嘉言去到她身边，看着她长发被海风徐徐吹扬，发尾透着光，肩颈被金色的夕阳柔化，一浪接着一浪的白色海沫成了她的陪衬。
那一刻，他有股近乎疯狂的冲动，想拉着她在海浪里接个吻。
最好亲到她喘不过气。
可随着裴枝得意忘形的一记摔，这个念头又像急剧膨胀的气球，只存在两秒就骤然破灭。她重心不稳往后跌入海浪，但没等陆嘉言救，自己又重新抓住冲浪板探出水面，湿发垂搭在肩头，莫名有种狼狈的风情。
她却还在笑，捋了下额头的水。陆嘉言气她没心没肺，直接把她从水里拎上了岸。
她的手肘也确实在落水的时候蹭破了一点皮，陆嘉言走到沙滩尽头的便利店里买了碘伏和创可贴。
裴枝看了看低头在帮她处理伤口的人，无奈地笑道：“我真的没事。”
结果出乎意料地换来陆嘉言抬头，语气有点冲，“是不是非要等到有事？”
裴枝眨了下眼睛，明显愣住。
陆嘉言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他别过眼找补，说你出了什么事邱阿姨会担心的。
然后是长久的一阵沉默，裴枝盯着他，温声撂话：“哥，你别这么紧张。”
陆嘉言帮她上药的动作倏地一顿，沉着声辩驳一句我没有。
“好，我当你没有。”裴枝摊手，朝他要创可贴，“我自己来吧。”
陆嘉言置若罔闻。
裴枝叹了口气，任由他动作完，折身在她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下，手肘撑膝，她叫了他一声哥。
“嗯？”
两人没有对视，目光一处落在趋向平静的海面，一处发散。
“我刚刚看到有人来问你要联系方式了。”裴枝轻笑着说。
陆嘉言没吭声。
裴枝见状不以为意地耸肩，她用眼神示意着不远处相拥的一对情侣，开玩笑道：“你们医学生这么忙的嘛，连个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也就是这句话，让后来的陆嘉言无数次都在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顺着裴枝的话说下去，而是要在脑袋发昏的瞬间，脱口而出一句我有没有时间，你不知道么。
海风还在吹，太阳落山了。
裴枝迟缓地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四目相对，陆嘉言看透她眼里的情绪，他僵着颈回道：“意思就是我有谈恋爱的时间。”
“那怎么没见你谈一个啊，没看得上的？”
“不是。”
“那就是有喜欢的了？”
陆嘉言就这样在她步步紧逼的试探里被凌迟，被瓦解，在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他闭了闭眼，心一横刚要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的瞬间，裴枝的手机先响，铃声刺耳。
是邱忆柳，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天黑了。
陆嘉言整个人像突然哑火的炮，肩身跟着垮，他看着裴枝握着手机站起身，回邱忆柳一句马上来。
那天接近六点的时候，两人肩并肩往回走，海水退潮了。在即将到达沙滩边缘的时候，裴枝缓缓转过身，笑着对他说：“哥，有喜欢的人就赶紧去追吧，不然好姑娘跟着别人跑了有你哭的。”
他听懂了，全都懂了。
然后就这么迎着斜沉的夜色，迎着她平静目光，他妥协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于是普吉岛之旅结束后的那个新学期，陆嘉言为了那个在海边随口扯下的谎，真的荒谬地开始了一段又一段不落实处的恋爱，而裴枝也因此主动避嫌，回避他，疏远他。
两人的关系一下被拉回最初的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