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复一年司空见惯的哭泣声再度响起,虽然有些佃农给祁庄干活挣了些零钱,可是只够家里嚼用,根本不够缴税,因为他们的夏粮收得太少了,在缴了给地主的地租后所剩无几。
佃农本就是失地农人,无田税可交,可却排队缴税,自然是章金姜三家地主将本应他们承担的赋税转嫁出去的结果,衙门还收税收得理所应当,将交不出税银的农人用绳子绑在树上示众,家中妇孺要是能凑到钱来赎人就可把人领回去,不然就要带走服苦役。
祁庄的女仆们不在缴税的现场,但她们依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出头,军是军,民是民,祁庄的农田打的粮食都算在军队头上,一斤都不给衙门缴税,祁可也就不会去挑衅衙门收税的大权,做任何给他们送把柄折腾柏大将军和柏家军的事。
就凭上午衙役们收税的种种行为,放在祁可身上就足以搅动她抗税的神经,甚至付诸行动,但对村民们来说,做梦都没梦到过抗税暴动,逆来顺受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哪怕再也受不了了也就是个自杀了事。
在一片乱糟糟的现场中,急中生智的人还是有的,看着自家男人绑在树上,有脑子转过弯来的妇孺跑向祁庄,跪在大门外两手空空地要借钱。
副管家慢悠悠地从正房走出来,站在大门后面看着门外跪了一地的妇孺,眼中毫无怜悯。
“借钱容易,你们拿什么还?拿你们自家房子做抵押吗?”
第1633章 泸西村的夏收(九)
借钱要抵押物,他们还能拿出来的只剩下一家老小栖身的宅基地,同时他们又是佃农,租了章金姜三家地主的农田交租子吃饭的人,就算把宅基地押给祁庄换钱赎人,接下来怎么还钱又是大问题,还不出来的话,一家老小都得出去讨饭。
“求求你了,借钱给我们吧。”
“你们那么有钱,借钱给我们吧。”
“发发慈悲吧,借钱给我们吧。”
妇孺们砰砰磕头,根本不理会副管家说了什么,一群人跪在那里,说出来的话倒是挺统一,而且皆都是空手来的。
“关门。”副管家哪里会跟她们磨嘴皮子,直接下令,转身就走。
“不要!”
妇孺们尖叫着扑向徐徐关门的大门,但门板合上的力量比她们强,最后还是砰然关闭上了闩子。
“发发慈悲吧,求你们了!”
“开门!开门啊!”
“柏家军不是人人称颂的朝廷军队吗?你们跟那些地主有什么两样?!”
妇孺们尖叫着大力拍门,拍到她们粗糙的手都红了,紧闭的大门后面依然无声无息。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又呼啦啦跑来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这群人冲过来,把堵门的妇孺们拳打脚踢地拖开,然后男人们手里捏着才拿回来月余的地契,拍着门大喊请祁庄租下他们的土地。
经历了收税的毒打,让这些自耕农们知道应该靠哪一头才有活路。
像那六户,有祁庄为底气,兜里的钱给光就给光了,秋收时能挣回来,而且平时的工钱也够一家人嚼用。
而他们自己,因为舍不得好不容易回到手中的地契没有跟着干,刚刚缴税时掏光了钱,家里油盐都没得吃才醒悟过来,靠自己种田交税,那么跟往年有什么两样,到时候交不出足额的粮食,还不是要被扒一层皮。
知错就改,这不就全跑来了。
紧闭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但首先露面的是一群手持连发弩的女仆组成的人墙,副管家站在她们的身后。
“有地契的上前,无关人等全部退下。”
大门口一番骚动后,老人妇孺纷纷退去,手握地契的人排起队。
租地的条件早在村里传开,全部加起来又恢复到原先的八百多亩,二八分成,他们二成。
但他们地少,其实会分薄最后的分成。
泸西村目前仅剩下十五户自耕农,农田全部加起来才二百六十二亩,加上祁庄自有土地,总共八百一十二亩。
种稻子按平均亩产二百斤算,十五户均分三万两千四百八十斤,折合每户分两千一百多斤谷子,均摊到全年,每天一家人吃五斤九两或六斤左右的谷子,磨成米一到二成的损失,最终得到一天四斤多米。
若是种冬小麦,按平均亩产三百斤算,折合每户每天八斤多麦子。
按本地气候和水热条件,可以搞稻麦轮作,农历四月收了冬小麦后种稻子,正好秋天收获,接着又能继续种冬小麦。
搞稻麦轮作的话,冬季的暖房菜就种不成了,不过蔬菜不要紧,还有贾记码头那一大片面积相当于镇子的土地呢,除了经营码头所必需的占地设施,其余的都是农田,在那里划块地出来搞暖房菜,守县境的柏家军冬季照样有菜吃。
第1634章 泸西村的夏收(十)
村民们不会算数,数字一大就听得头疼,但等副管家告诉他们加入进来后,十五户自耕农的最终所得会大大减少时,他们又犹豫了。
“等一下!等一下!”
许远山和刘大利那六户人家气喘吁吁地跑来,挤开站在前排的男人们,强行插进去。
“我们都听说了,不让他们加进来,有我们六户就够了。”
“……凭什么?!”另九户不干了,立刻吵吵嚷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