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轻轻拉住林听的手腕，怎么都不同意，“融雪太滑，我来就行了，我没事的。你要是想做点什么，就在房间去跟我打视频。”
厨房里油烟重，对她不好。
林听的孕反才好转些，这又卷土重来，比刚开始那会还要来势汹汹。时常折腾到半夜都睡不好，口味也变化多端，一会儿想吃面条，但等温卿辞弄好，她突然又没胃口了。
如此诸多。
半夜林听又醒来了，想喝杯水，床头柜上就有。然而刚动弹，身边的温卿辞就醒了，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手臂，声线低哑模糊：“我来。”
温热的水在口腔内滚了一圈，吐掉，然后再小口喝着海盐橙子水，润泽喉咙。
“多喝几口会舒服些。”温卿辞再自然不过地抬手擦掉了她唇角的水渍，眉眼间依稀能窥得几分倦意。
这些天家里上下都是他打点，很是辛苦。
林听抿唇摇头，“饱了。”
温卿辞也没再勉强，仰头把最后两口喝完，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垂眼打量着林听。
又瘦了。
一直有在补，各种补品和叶酸也吃了，仍旧效果不大。
他不免有些焦虑。
见他情绪不好，林听心下叹了口气。
殊不知，这点小情绪被温卿辞捕捉到，他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想起书上和医生说如果这个时期有疏忽，很容易让孕妇患上产前抑郁症。此刻瞧着她微抿着的唇瓣，温卿辞感觉这段时间以来的焦虑和不安都被无限放大。
“听听。”
林听也愁怎么开解宽慰他不要担忧，“嗯？”
温卿辞冷静地看着她：“长期情绪低落，会产生抑郁倾向，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激素作用，它会让你不开心，胡思乱想。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不开心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叫我，跟我说，我一定会解决好。”
他太了解那种辗转反侧，情绪反复的感受了。
旁人只会觉得矫情，但只有深陷这种情绪中的人才知道，有多么煎熬痛苦。
温卿辞体会过，所以不希望林听也那样痛苦。
他的表情太过冷静，冷静得让人感到有些过分紧绷，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再用力些就会断裂。
林听想到温卿辞近来的状态，或许是为她的身体状况担忧，而身心俱疲造成的精神焦虑，迟疑片刻后答应下来。而后，抬手碰了碰他的下颌，温声道：“温卿辞，你最近太累了，我没有什么事情的。”
“我不累，最累的是你。”
温卿辞指尖轻微抚摸着林听鼓鼓的肚子，最近胎动增多，孩子很兴奋，林听也跟着辛苦。
一想到往后还有大几个月的孕晚期，随之而来的生产......
从前没有什么了解，但这几个月学习各种孕期知识下来，他才意识到要孩子这件事对于女人来说，有多么难挨。
他害怕。
害怕要是林听有点什么意外怎么办。
“早知道，这样折磨——”深夜里，温卿辞的眼睫在眼下垂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但林听却瞧见他微微泛着水光的黑眸，自责，内疚，在这一瞬间悄然崩溃。
他低头，额头轻轻靠着林听，呼吸微促。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林听呼吸倏地一紧。
温卿辞仰了仰头，声音轻得飘渺：“我宁可不要。”
宁可不要这个孩子，也不想要林听这般难熬。
林听蓦然愣住，唇角紧抿着，沉寂中她伸手抱住他，肚腹轻轻挨着温卿辞的身体。她刚想要说点什么安抚他破碎的情绪，就见温卿辞从枕头边拿过故事书，除了眼眶发红，几乎看不出他刚刚崩溃的痕迹。
“睡吧，我给你们讲故事。”
嗓音微哽。
片刻后，林听忽然感觉到脖颈侧有点湿润。
顺着身体曲线，一点点往下流淌，明明是凉的，却莫名滚烫灼热。
耳畔响起温卿辞低磁的念故事声，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是他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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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年过完，两人也该回北城了。温卿辞不让林听弯腰，她就只好坐在床边，指挥他收拾行李箱。
当晚，李秀英也不舍地拉着林听直掉眼泪。
下次再见，可能就是孩子出生了。
林听想让她去北城，但李秀英思来想去不愿意，她不能打扰小夫妻俩，更何况她原本准备好的叮嘱，在看到温卿辞时又觉得毫无用处。
他太过周全。
几年前是，现在更是。
李秀英想照顾点林听，然后就发现温卿辞简直把林听当小孩来伺候了，面面俱到。很多她都没有想到的地方，温卿辞都做到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是。”李秀英笑笑，脸上皱纹垂着，扶着她往卧室去，“卿辞照顾你可比我好，折腾他去吧。”
温卿辞恰好听见这话，弯唇轻笑着“嗯”了声，“随便折腾。”
林听眼圈红红的，被他这一句逗笑。
但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林听还是舍不得，一想到李秀英又要一个人住在这座前不久还热热闹闹的房子里，每天冷冷清清的吃着节俭的小菜，就忍不住心疼想哭。
怀孕后，她的情绪也变得多愁善感。
她挽着李秀英的胳膊低声道：“.....奶奶，我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