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一顿,沈榆提着灯笼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冷风拂过,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
须臾,黑影才低声道:“外头风雪大,回去歇着吧。”
沈榆一步步上前,稀薄的月色看不清男人的轮廓,她声音轻细,“风雪再大,我也想陪着皇上。”
黑暗中只有寒风拂过的呼啸声,稀薄的月色下,湖面波光粼粼,飘雪落下瞬间融入水中消失无痕。
“八岁那年,母后被贬为贵人,朕当夜高热不退,太医院忌惮柳贵妃威势不愿出诊,母后就这么捧着雪给朕降热,朕迷迷糊糊间听见她求遍了漫天神佛,甚至愿折寿二十年替朕挡灾。”
“出乎意料,朕第二日果然退了热,那时朕就在想,一定要让母后不再屈居人后,定要让那些践踏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平静的声音带着些许风轻云淡,好似在讲述他人的故事,沈榆眼神微动,沉默不语。
“继位后朕终日忙于政务,纵然知晓母后病根深重,却也未曾悉心照看陪伴,甚至未曾寻遍名医替母后医治。”
“不知何时起,朕好像已经忘记了与母后的情谊,忘却了曾经过往任何兄弟情。”
“你说朕是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辈。”
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冷淡,在寒冬下略显凉薄。
沈榆轻轻握住那只攥着的大手,声音沉静,“不是的,皇上自有皇上的立场,帝王多情,于一人是好事,可于天下众生却未必是一件好事。”
那只攥紧的拳头忽然一松,沈榆忽然被拥进一个宽阔的怀里,耳边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可朕愧对母后多年生养之恩。”
慢慢抬起头,沈榆轻声道:“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饶是皇上也无法控制生死轮回,您已经做了为人子该做的一切,至于未曾做到的……想必太后能理解您的不易,毕竟太后是这个世间唯一一个愿意倾尽所有为您打算的人,她又怎么会怨怪皇上。”
寒风拂过,女子声音如清泉流淌动人心弦。
紧紧握住女子那截细腕,霍荀目光暗沉的凝视着眼前人,“那你呢?”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面庞,沈榆呼吸平稳,只是轻轻靠在男人怀里,“臣妾若有怨言早该有了,无论皇上做什么,只要臣妾对皇上有用,那便是臣妾存在的价值。”
属于女子的馨香夹杂着清雪气息萦绕在呼吸间,霍荀眸光深沉,缓缓揽紧了怀里的人,神色晦涩难懂。
“你的价值就是一直陪着朕。”
第80章 势力
沈榆低下头, “世事无常,臣妾只想珍惜当下,不敢祈求往后。”
轻握住她手, 霍荀目光如炬, “朕说可以就可以。”
视线交汇间,沈榆并未言语, 只是轻轻靠在他怀里, 好似所有风雪皆被挡住, 此刻只剩下淡淡的温情。
李长禄在底下等了许久, 直到看见皇上出来才赶紧迎上去,却听见皇上让自己小心送兰昭仪回宫。
眼神变化间,他自是忙不迭点头, 心里头莫名生出一股感觉, 这兰昭仪今后恐怕是有大造化。
皇上情绪低落时最忌讳有人打扰, 哪怕是太后也不行,可兰昭仪竟然能在上面陪皇上待了那么久,可见对皇上而言已经是格外不同,到底还是同人不同命, 绪妃娘娘孜孜以求的东西还是落在了兰昭仪身上。
这场雪下到了半夜才停,今夜注定有人彻夜难眠。
寒冷交加, 待回到颐华宫时, 沈榆也是十分疲倦乏累,或许她应该感谢太后,让她能进一步靠近霍荀。
纵然不能说彻底走进对方心里, 可一定有和旁人不同的情愫, 这么点就够了,只要自己不做触犯对方底线的事, 后半生富贵无忧肯定是可以的。
可她要的不仅仅是富贵无忧,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只能一辈子看人脸色殚精竭虑,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想要不受人桎梏就势必要更进一步。
她需要的可不是感情这种东西,爱情也滋润不了她贫瘠的心灵。
只有实打实的权力才是可靠的,但是一切还需要徐徐图之,她不想有朝一日如德妃一样,被一句赐鸩酒就轻飘飘的了结了性命,她的命必须掌控在自己手里。
一觉睡到巳时,她才起来用些膳食,听说阖宫上下的妃嫔以及朝廷命妇都去寿康宫守灵了,这种时候要是哭不出来反倒会落人口实,所以哭不出来也得哭。
不过外头冷,她也不想去,跪个七天七夜,她受的住孩子也受不住,既然有霍荀吩咐,旁人也无法嚼舌根。
昨夜雪地里来回奔波的确累着了,刚准备午憩,听竹倒是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老奴叩见昭仪娘娘。”王嬷嬷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纵然太后薨逝,身为服侍了几十年的人,王嬷嬷此刻像是也老了许多岁,但言谈依旧中气十足。
沈榆靠坐在软榻上,立即看向听竹,“外头冷,快去给王嬷嬷拿个汤婆子来。”
见此,王嬷嬷倒是抬起头,“昭仪娘娘一片好意老奴心领了,老奴也就是来给太后娘娘送些东西,送完了就走,不会耽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