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像苏来丹一样有那么多的不甘,从小受苏李氏和李桂兰的影响,她骨子里也是重男轻女的,虽然她对苏来丹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在苏来丹出手教训两个弟弟的时候从来不会插手阻止,但是在背地里她也是在默默讨好两个弟弟的,她觉得等嫁出去以后她能靠的多半还是建国建军哥俩。
之所以任劳任怨的糊着火柴盒养活一家,她也是指望全家能领她这个情,她这三个姐姐弟弟都是精的,她全都讨好着,甭管以后哪个出息,相信凭借着她在众人心里这任劳任怨老黄牛的形象,总能沾上些光。
毕竟这段时间她可没少在院子里树立自己勤劳能干的老实人形象,夜深了搬张小板凳在别人屋檐下借着灯光糊火柴盒更是常有的事情,回头谁要是敢恩将仇报的,这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不同于苏家姐弟四个之间的相互算计,蒋家屋里的气氛便十分融洽。
见明珠不赶人还将收音机给抱到门口,赵家的石头眼咕噜一转,赶紧溜回家搬了个小板凳和一碗底的面酱过来,一边用手指头蘸着面酱嗦一边享受的听着收音机里边的声儿。
这年头有几个不馋的?看石头那享受样,其他的孩子也都有样学样的回家搬个凳子抓把花生瓜子来,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番后,见明珠一家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的表情这才笑眯眯的磕了起来。
吃瓜子花生得剥壳,许是拿零嘴的时候被家里的大人们反复叮嘱过了,这些孩子都从家里带了簸箕过来,一个个围着簸箕吃,散落了一点就立刻捡起来。
像这样懂事的小客人,明珠当然也欢迎,抓了一把榛子过去,挨个分了几颗。
桂家老二带着最小的妹妹也站在孩子堆里,双手捧着接过明珠递过来的榛子,一脸局促的跟明珠道谢。
“客气啥,都是一个院的。”明珠揉了一把桂家老幺的小辫,又偷摸着往小家伙的兜里塞了一把米花,小家伙实在是太瘦了,瘦到两个眼眶整个凹了下去,就连走路也都是打着摆的。
桂家老二站在明珠边上,看着明珠往妹妹兜里塞米花的举动,有些紧张的说道:“明珠姐,要不你还是把东西留给明成明玉吧,小妹她有的吃,前些日子街道办给送了米面粮油,我姐全都换成了黑面,家里现在都不缺粮了!”
桂家老幺也昂着小脑袋,比了个手势笑道:“可不是嘛,明珠姐,我们家现在都能吃饱饭了,我姐蒸的黑面窝头里边还加了糖精,我一口气能吃一个半!”
“嗬,真成,你就不怕撑着肚子?”明珠笑着逗她,心里却微微泛酸。
黑面窝头啊,自打她当家以来,家里吃的最差也就是两合面的窝头,至于黑面窝头,这玩意硬邦邦的,吃起来极其喇嗓子,再加上粮店的黑面大部分都是陈粮,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霉味,上一回吃它还是在最困难的那三年。
明珠记得那时候明成还小,一看见黑面窝头就哭,为了哄着孩子多吃一口,也为了压住黑面窝头里边的霉味,母亲会往窝头里面加入大量的糖精,甜到齁人,每每吃完加了糖精的黑面窝头他们一家子都会觉得眼前在打转,口干舌燥浑身使不上力,因此熬过那段困难时期后,自家的餐桌上便再也没有见过黑面窝头的踪迹。
她是真没想到桂家几个孩子居然这么艰难,光吃一个加了糖精的黑面窝头就心满意足了。
桂家小妹打小就跟着哥哥姐姐一道去菜站捡菜叶,菜站那些大妈大婶最喜欢的就是逗这个年纪的孩子,别看她年纪比明玉还小,但在大妈大婶之中锻炼出来的嘴皮子可比明玉利索,用刘思琴的话来说就是这丫头说话跟嚼炒豆似的,咯嘣脆!
小家伙被逗习惯了,一看明珠逗她了,就立刻就乐呵呵的接话道:“不怕,太太说了,我还在长身体了,多吃点能长个长脑子,将来和明珠姐你一样当个拿笔杆子的。”
“得,这小嘴利索的,可比我小时候有出息多了。”明珠失笑道,她小时候就是个小闷油瓶,怕生得很,一见着人就爱往母亲身后缩。
刘思琴在边上看了也分外开心,从兜里摸出五毛钱:“给,小丫头,这五毛钱你拿着,可别乱花了。”
小家伙胆子还挺大,伸手接了过去,装进兜里道:“谢谢思琴姐,小妹记着了,这钱我会攒下来给我哥念书用的。”
“小妹,你怎么能拿人家的钱!”桂家老二急了,攥着妹妹的衣兜就要让她还钱。
桂家老幺紧拽着衣兜不肯撒手:“我不要,这是思琴姐给我的,我要攒下来给你和三哥念书用的。”
刘思琴看桂家老幺的手都被拽红了,赶紧上去拉扯:“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喜欢你家小妹,快过年了给个压岁钱而已。我爸可是咱们厂的采购组长,就给个五毛钱的压岁钱你们还往拿,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不得笑话我们家舍不得钱,回头你让我爸这面子往哪搁啊?”
桂家老二这才停下动作,杵在那面红耳赤的,他当然知道小妹拿钱是为了自家好,但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你说平日里拿街道办的一点米面粮油,那毕竟都是上面给他们一屋子孤儿的补贴,他们拿的还算心安理得,可这拿街坊邻里的钱算什么,他就算拿着这钱去念书也浑身不自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