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悟箫便也随着他视线去看那月亮。
忽听百里青衣幽幽道:“我真是好奇。殷悟箫,你的真心,究竟在哪里?”
殷悟箫心口一紧。
一路回到客栈的房中,殷悟箫十分干脆地在背后掩上门。背脊贴着门框,她觉得自己既不难过,也不想哭,更无半点挣扎。
她对自己方才扼杀掉青衣公子情感小萌芽的行为,十分赞赏。
赞赏得无以复加。
拍了拍胸口,她在一片黑暗中凭着感觉朝床榻摸索而去。摸索到半路,蓦地火光一闪,房中亮了起来。
她在微光中眯了眯眼睛,半晌才适应这亮度。待看得清晰了,便见到尹碧瞳悠然地斜躺在她的床上,肚皮上搭了一角被子,正是她盖了一夜的。
“玩够了?小殷?”尹碧瞳抚摸着那缎面的被子,笑吟吟道。
殷悟箫无端打了个寒碜。
“你、你、你怎会在我房里?”
尹碧瞳叹息:“小殷啊,你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呢?重点是,你刚才,去干什么了?和谁一起?”
殷悟箫咬着唇,不语。
尹碧瞳再叹。
他把殷悟箫拉到身边坐下,又用手细细理着她的鬓发,宛如慈爱的兄长。
“小殷啊,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必定是同百里青衣出去了,必然是去听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了。”
殷悟箫讶然:“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自然是因为我也一路跟了去呀。”
殷悟箫哭笑不得。
尹碧瞳严肃道:“小殷,我知道那百里青衣垂涎你的美色已久,你可不要掉以轻心,让他钻了空子。”
殷悟箫无力地扶额,她开始觉得,尹碧瞳或者是受了她的影响,才会说出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如何看出百里青衣垂涎我的……美色?”
尹碧瞳捂着唇,仿佛被发现偷吃油的老鼠:“小殷啊,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受那百里青衣的诱骗哦。倘若你有一天背叛了我,我可不保证你会有什么下场。”
“你是不是要拿你的灰指甲在我眉心戳个血窟窿?”殷悟箫没好气道。
尹碧瞳摆摆手:“对待你,当然要与别不同。”
“如何不同?”
“我会将你手脚和脑门上的皮都剥下来,缝成一个人皮荷包。然后,抽你的筋来编成绳子,挂在你美丽的脖子上。再把你眼珠子剜下来,放进荷包里。最后,用你的心头血,在荷包上画一朵花。”他停了一停,“小殷,据说你喜欢莲花?”
他的神情,陶醉之极。
殷悟箫浑身发冷,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海蛇在她身上各个部位游弋,并伸出分叉的舌尖舔舐她的肌肤。
“你真不是人。”
尹碧瞳满意地摸摸她的脸。“知道就好。”
殷悟箫勉强定了定心神:“我同百里青衣说的那些话,想必你都听到了。你又何必这样吓唬我?”
尹碧瞳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问:“小殷,你是不是真爱上我了?”
殷悟箫险些吐血:“你上一刻还要把我做成人皮荷包,这一刻就想让我爱上你?”
尹碧瞳竟认真地作反思状。“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一手托着下巴,思索了半晌:“那你对百里青衣说那些话,究竟有什么用意呢?”
殷悟箫笑笑:“我骗他的。”
尹碧瞳展眉:“骗得好。娘的,我也早想骗他一回了。”他又诱惑地绽出微笑:“可是你说我不如他俊美,不如他武功高强,也是真心的吗?”
殷悟箫点点头:“你不介意吧?”
尹碧瞳呵呵笑:“那有什么好介意的。”
“那就好。”
房中静默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怀鬼胎地低头默然。
许久,殷悟箫道:
“其实,你现在很想一指头戳死我吧。”
尹碧瞳静了一会儿。
“没错。”
入百问谷求医者,需百遍自问。
只因入百问谷之路,乃是天下第一的错综复杂,神鬼难行。相传数百年前鬼谷子的一百七十九代传人曾在此设阵,困住隋末宇文化及精兵三千,无一人生还。后来,年久阵残,便化作此谷。
清早起来,龙前客栈的住客们纷纷都往百问谷而来,今日就是百问谷开谷之日。殷悟箫与尹碧瞳虽动作慢了些,却也跟着众人来到百问谷,却不曾想,这谷中地形奇特,树木繁盛,道路又多变,走了半日竟未见半点人烟。
寻常人的确容易在这谷中迷失方向。其实传说也不过是传说而已,依照日月之相,以及森林瘴气浓淡,找出正确道路对殷悟箫而言并非难事,只是尹碧瞳那家伙……
殷悟箫叹气:“尹碧瞳,你真的是个杀手么?”
谁见过杀手不认路的?
尹碧瞳哼笑了两声,便不说话了。
殷悟箫摇摇头。这么个性格古怪,脑子也不灵光的人,居然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尹碧瞳,你为什么做杀手?”
“你为什么做才女?”
殷悟箫被他呛得咳声连连。
“你以为才女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么?才女不过是那些爱闲磕牙的人提溜在嘴边的八卦罢了。”
“我做杀手,不过是不想听别人摆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