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律眸中一黯。
“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在你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石漫思愕然。
“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十分的便宜?”岑律少见地显出悲哀的神情。
石漫思心中不可抑止地慌乱起来,她不明白岑律为什么在这个火燎眉毛的时候说这些话。此刻她心中只惦记着殷悟箫的状况,纵使隐隐感觉到岑律的心思,却也无法细想。她却不知,岑律一路追寻着她留下的记号而来,几度迷失,更不知岑律在卖身契已经期满的这段时间里,积压了许多从前不愿触碰的情思。
“阿律,你这是怎么了?”石漫思下意识地逃避此类问题。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法掌控局面的感觉了。
岑律深深看她一眼,伸手拉着她便往外走。走到他方才下崖后落脚之处,一手捞起她,便往崖顶攀去。
石漫思一惊:“阿律,你干什么?”她不敢扭动,怕岑律一个不小心便两人一起跌落深谷。
“带你上去。”
“你疯了!阿悟还在下面!”石漫思尖叫。
岑律不语,一路顺利地攀上崖顶,将她交给崖顶等候的黑羽卫。
“你心中永远就只有殷悟箫一个人。”
他话中平淡,连怒气也无。
“阿悟有危险,我自然要去救她的!”石漫思想破头皮也想不出这男人究竟是怎么了。“你怎么能扔下她不管?”
岑律静默半晌,点头:“好,我下去救她。”
“什么?”
“你不是担心她么?我再下去救她就是了。”岑律凝望着石漫思,蓦地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那是他一直都想做却没有做的。
“石漫思,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你身后追赶,究竟是为了什么?”
石漫思瑟缩了一下。
“因为……卖身契……”
岑律苦笑。
他将她颊边碎发撩至耳后,转身背对着她,轻轻飘来一句:
“如果我这次下去再也上不来的话,你会不会……思念我多一些?”
似乎心口猛然被狠狠撞了一下,石漫思张了张嘴,欲说什么,却见岑律已经飘然跃下悬崖。
莫名的恐慌像洪水一般蔓延过来。石漫思攥紧了拳头放在心口。
岑律说:如果他再也上不来的话……
怎么会有这种如果呢?
石漫思第一次觉得自己自由而奔放的生命被一种奇特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这种感觉是她在收到殷府惨案的噩耗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的。常年四处奔走的生活让她很得意,可是如果身后没有了一个岑律,那么石漫思,也就不是石漫思了。
她此刻能够观望到崖下的整个局势,包括“无痕”下坠的地面,跌落山崖的众人,百里青衣的急智,还有那影影绰绰的水晶壁。
山崖又晃了一晃,方才婚宴大厅上又有几个“无痕”或乔帮的人站立不稳,跌下了山崖,在半路上便在突出的山石上砸出了脑浆。
石漫思猛地抽气。这里再不是玩弄小聪明便可以摆平的局面,这是攸关生死的战局。
殷悟箫在下面,岑律也在下面。石漫思忽然觉得,自己全部的生命就在这崖下。她甚至有些后悔让岑律再度回到那里。
这时身后忽然一道声音冷冷道:
“你们刚才说,殷悟箫在下面?”
石漫思和所有的黑羽卫都猛地转身,没有人发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的。
“你是……”石漫思颤抖着手指,指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绿衣男子。
“你是尹碧瞳!”
崖下,隔着一道水晶壁,一面是生死,另一面,依然是生死。
怪人听到殷悟箫情急之下的呼声,如遭雷击。
“你叫我什么?”
殷悟箫缓缓上扬眸光,再坚定不过地看定了怪人。如果说刚才她的喊声只是为了阻止怪人疯狂举动的情急之举,那么现在怪人的反应,已经足够让她确定自己的猜测。
“我说,筠姨。”
“你……”怪人倒退两步,“你胡说什么,什么筠姨?谁是你的筠姨?”
“你不用否认了!姨父都告诉我了,就是你,筠姨,就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怪人受了刺激一般大声叫喊,她后退转身,对这虚无的空气和天花板大喊起来:“乔百岳,你这混帐!你连死了也要让我不得安生么!”她愤怒地转着圈,仍然瞧不见半个人影。“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殷悟箫感觉到束缚她的绳索无声无息地被松开。她轻轻偏头,映入眼帘的是岑律放大的脸。
岑律躲在石台后,向她打个手势,示意她噤声,继续解开她的束缚。
趁着阮筠正发狂,殷悟箫以口型问他:出口在哪里?
岑律以手指了指墙角的一块不起眼的砖,以口型回答她:放心,我留了记号。
你不要管我,先出去搬救兵啊!殷悟箫急切地示意他,阮筠之所以没发现岑律是因为她现在神志昏惑,一旦她稍微清醒,他们也只能一起死在这里了!
然而这时示意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是你。”阮筠终于发现了他。“你怎么会知道密室机关所在?”
岑律坦然地站起身,淡笑:“你别忘了,我也是天机老人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