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辞去了人人称羡的工作, 瞒着父母, 拖着行李箱, 来到男朋友的城市。
她试图制造一个惊喜, 可当她推开门,却见到男朋友和女邻居纠缠在床上,一室氤氲。
在那个瞬间,于慧顿悟了。
男人的穷和富、美和丑、学识高低,爱与不爱,都不影响他们玩弄感情。
于慧不哭不闹,平静地和男朋友分了手,又回到鹤市,低三下四地求父亲原谅。在母亲的劝慰下,父亲终于原谅了她,给她安排了新的工作,又安排了门当户对的相亲。
第一次见王子谦,于慧就知道,父亲一定会很喜欢他。王子谦就是那种,脸上写着前途无量的男人。他符合世俗对东床快婿的一切想象,安全,体面,周到。
事实也是如此。父母叮嘱她,抓紧锁死他,不要给别的女人可乘之机。
于慧用心和王子谦相处着。她不爱他,他也不爱她,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和王子谦比起来,他弟弟王子猷则显得天真单纯。他和一帆的千金杜荔娜组成了一对可爱的小青梅,他们愚蠢、青涩又认真,就连于慧也忍不住羡慕。
一切所谓真情,最终都不免破碎,她很替小青梅的将来担忧。
于慧第一次察觉王子谦的异常,是在一次王家的家宴上。
说是家宴,于慧和杜荔娜都在,可见王家父母已经把她们当作未来的媳妇了,只有杜荔娜这傻姑娘还茫然不觉。
席间,王子猷激动地谈论着他即将踏上的留学旅程,他想证明自己能安排好一切,不比当年的大哥差。于慧突然意识到,王子谦几乎没怎么说话。
于慧侧目去看王子谦,只见他直溜溜地盯着杜荔娜看,眼睛里似乎有一小簇火焰在烧。
察觉到于慧的目光,王子谦震了一震,故作无意地撇开了目光。
于慧心底如遭鼓槌,随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杜荔娜再漂亮,也只有十六岁,还是亲弟弟喜欢的女孩子,王子谦不会打她的主意。
她的疑虑只放下了一会儿,就又被王子谦的话撩拨了起来。
饭后,王家爸爸去了书房,王家妈妈去帮王子猷找一份要带出国的文件,于慧帮着保姆收拾餐桌,只剩王子谦和杜荔娜两人坐在餐厅。
于慧从厨房出来,正听见王子谦问起杜荔娜手机上挂着的编织蝴蝶。
这分明是没话找话。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关心小女孩的手机挂绳?
于慧越来越觉得王子谦怪异,有杜荔娜在的场合,他的眼睛总是跟着她走。
可这样不体面的怀疑,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慧只好把怀疑深埋在心底。
她顺顺当当地和王子谦结了婚,婚后,他主外,她主内,配合默契,成了一对外人交口称赞的模范夫妻。
有一天,她听见王子谦给弟弟打电话,破口大骂。起因是,在海外留学的王子猷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想和杜荔娜分手,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
王子谦很疼爱弟弟,这次却对他说了很难听的话。他说杜荔娜的腿伤,王子猷也有责任,是男人,就应该一辈子对她负责。
若是不知内情,于慧还会庆幸自己嫁给了一个如此有担当的正派男人。但现在,她只觉得厌恶。
她的丈夫对未来的弟妹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不敢宣之于口,便拿自己的弟弟作为替身。
于慧偷偷给王子猷打电话:
子猷,你如果真的不爱她了,倒不如跟她说清楚。
隔着整个太平洋,王子猷的嗓音幽幽响起:
大嫂,大哥和爸妈说得对,我是男人,应该担起男人的责任。
于慧无话可说。
她管不了世界,只能管好自己。
好在,她还有可爱的一儿一女,他们是她的骄傲,是她的一切,也是她在王子谦面前扮演完美妻子的唯二动力。
在那之后不久,于慧第一次听到王子谦说梦话。
他在梦中很惊恐,像是被剜去了心里最宝贵的东西。他拼命叫着“荔荔”,叫了一会儿,又开始叫“娜娜”。
于慧终于忍受不了,推醒了他。
王子谦很惊恐,问她自己说了什么梦话。
于慧犹豫了。她虽然不爱王子谦,却也不想扰乱这段婚姻带给她的安定。
于是,她谎称自己没有听清。
王子谦没有怀疑她,他以为她是全身心仰赖着他的,也愿意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毕竟,她为他生了两个孩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一个深夜,于慧从梦中醒来,发现她的丈夫不在身边。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循着声响来到花园。
月光的黑影里,她那儒雅俊逸的丈夫,正拿着花锄,一边喘气,一边刨一个深坑。
他在那深坑里埋下了什么东西,又填平了土坑和草皮,最后,蹲在月光底下,呜呜地哭泣。
于慧从窗后看见了整个过程,然后,她无声地返回了卧室,就像从未醒来。
又过了很久,王子谦也回到了床上。带着一身的凉意,他吻了吻她的耳垂,从身后用力地拥抱住她。
于慧猜测,和那个神秘的小盒子一起被埋葬的,还有一个他拼尽了全力要从身上割去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后来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
王子猷娶了杜荔娜,男才女貌,婆媳和睦,妯娌友爱。王子谦更为努力地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和好大哥。而王子猷,也更加死心塌地地试图活成大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