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杜荔娜脑中如遭重击。记忆如陌生又熟悉的潮水,山呼海啸般冲垮她自我虚构的认知堤坝。
她想起来了。
十二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浑身湿透着,站在雨地里。
苏拉站在她对面,两人激烈地争吵,为着一些莫名奇妙的事。
那些事情,她们年少时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后来却发现,在漫长的一生中,实在是微不足道。
车灯穿过雨幕,从苏拉的背后驶来。
苏拉没有注意,她情绪激动,只顾着宣泄长久被压抑的嫉妒和怨恨。
但杜荔娜看见了。
灯光眩晕了杜荔娜的视线,把苏拉身体的轮廓照得明亮。
车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杜荔娜根本无法出声提醒,只得狠狠把苏拉往旁边一推。
水光交映中,苏拉惊恐的脸庞逐渐远离,她跌倒在路肩上。
——嘭!
杜荔娜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纸鸢,脱手飞起,又缓缓坠落。
在那个夜晚,两个女孩的命运一齐改变。其中一个,狠狠推了另外一个,却不是将她推入车轮,而是推向生的希望。
推人的那个,失去了健康的双腿,在绝望中不知该仇恨谁,潜意识里,将自己的全部悲剧归咎于另一个人。
而被推的那个,以为终于实现了报复,世界却回报她超乎寻常的善良。
……她们遂带着各自的伤痕,尝着各自的悲欢,踏上满布荆棘的前路。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荒野的小蔷薇(5)
雨水猛烈地冲击仓库的屋顶, 屋顶的铁皮因共振嗡嗡直响,生锈的铁架咯吱咯吱地互相撞击着。
——哗!
屋顶的一角塌陷出一条裂缝,大量积水沿着裂缝浇了进来, 呼啦啦冲倒了一片破铁网。
王子谦愣了一下,抬头去看那裂口。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拉猛然低头, 弯膝下滑, 左手攥拳, 将一根沾满红白液体的尖锐长物,朝背后的王子谦脸上刺去!
——是那支她曾插进老丁右眼,又拔**出来藏在手心的原子笔。
奈何她身上受了许多伤,动作也迟钝了许多。王子谦察觉了她的故技重施, 左手准确地抓住了原子笔, 用力一拧, 笔从苏拉手中松脱出来。
但也因此, 苏拉从他手臂的钳制中滑落,扑倒在地, 只是下颌被刀刃划伤,留下道血口。
王子谦红着眼去抓苏拉,水果刀森森向前, 让出了背后的通路。
仓库的铁门洞开着,苏拉反抓住王子猷握刀的手, 大喊:
“跑!”
杜荔娜从小桌旁跃了起来。
她从来都不是懦夫,她不能再逃避。
她不再考虑过去,不再考虑未来, 不再考虑生死,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当下, 集中在王子谦身上。
拳击教练莫兰的声音似乎在她耳边回响:
注意力集中,抛除所有杂念,你就把前面这个人,当做你这辈子最大的仇人……
杜荔娜核心收紧,左脚踏前,右脚旋踵,狠狠出拳——
拳面击中了王子谦的颧骨,——力量有限,但打偏了他的脸,黑框眼镜从他鼻梁上滑落下来。
王子谦错愕了。
他从没想过杜荔娜会出手反抗。
她是这样蠢笨的女人,空有一张好看的脸,遇上事只会神经错乱地哭泣。倘若不是弟弟喜欢她,王子谦也不会等到到今天才狠心结束这个麻烦。
她怎么可能会反抗呢?
王子谦不是职业的罪犯,他养尊处优多年,最激烈的体力对抗活动也不过是公司里的篮球友谊赛。眼镜滑落的瞬间,他眼前瞬间模糊,下意识低头去找眼镜。
杜荔娜瞅准时机,用力朝他撞过去,而同时,苏拉也松开了抢夺水果刀的手。
王子谦身体失衡,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身子已退出了房间的门。
苏拉和杜荔娜再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就心领神会。
杜荔娜扑上去,一把关上铁门,苏拉眼疾手快地拉下门闩,把王子谦反锁在了门外。
王子谦瞪着紧闭的铁门,愣了几秒,破口咒骂起来。
“F**k!”
门内,苏拉虚脱地瘫倒在地。
杜荔娜喘了口气,连忙检查苏拉身上的伤口,下颌的伤口不深,手臂上的伤却流血不止。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苏拉,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苏拉无力地阖上眼,嘴角却勾了一下。
“我知道。”
王子谦咣咣撞了几次门,没有撞开,隔着铁门叫骂:
“你们别以为躲在里面有用!她伤得不轻,一直失血,我们看谁耗得过谁!”
雨势渐弱,踩水的脚步声响起。王子谦似乎绕着仓库走远了,是去寻找新的入口。
杜荔娜慌了。虽然要费一番功夫,但王子谦完全可以从窗户、或者屋顶的破洞进来。
这时,她听见苏拉哑着嗓子说:
“……老丁裤兜里有手机……打电话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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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罕见的冬季暴雨,不仅冲垮了废旧仓库的屋顶,也冲坏了苏海飞居住的简易活动板房的配电设备,整座板房都没电了。
上一份工作丢了以后,苏海飞好不容易才找到新工作。还是当保安,但这次,是看管一片废弃待拆迁的老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