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第一回照顾人, 喂水的动作都手忙脚乱的,大半瓶水都从秦燃唇侧漏了出来,打湿了床铺。
所幸还是喂了进去不少, 秦燃的嘴唇有了几分湿意。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覆在团子的头顶, 声音喑哑破碎地吐出了两个字:“别怕。”
说完这两个字后,他的眼睛又重新紧闭了起来。
他乘坐的那架飞机坠落时,机长和林初凡顷刻间就无了生息, 秦燃本来也快是要死了的。
可不知是哪来的奇迹,他苟延残喘地在碎裂的机身里趴伏了三天, 最终身上的伤口却都在时间的流逝中莫名痊愈了。
在那种惨重的伤势下,他却将一条命捡了回来——从那一刻起,秦燃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异样。
或许是那管疫苗有问题,但能告知他情况的林初凡却已经死在了坠机中。
他心中惦记着秦家现如今的状况,也没多少时间去仔细研究,简单收拾后就开始了赶路行程。
没想到这次的突发病症来势汹汹,他甚至都没有接收到任何来自身体上的预警,就骤然陷入了昏睡不醒的状态,无奈下只得让芽芽担惊受怕。
而在看到秦燃说完话又继续昏迷了过去后,团子控制不住情绪地瘪下了嘴,眼泪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最后,她使劲用双手揉搓了下自己的小肉脸,努力将泪意忍了回去。
团子撑着一只蜡烛放置在门外,借着这点光亮在每间房门口忙蹿。
她把其他屋子里的被子一并搬运了过来,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秦燃身上,让它们厚厚地累积在了一起。
忙完这些,团子躺到秦燃的身侧,如同一只最忠诚的小狗那样,默默地守着他。
她像大人鼓励幼稚孩童一样,用小手摸了摸秦燃的额头,暗含祈盼地小声说:“爸爸明天就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团子眼巴巴地瞅着秦燃的侧脸,在满心的惊惶中不自觉地阖上了双眼。
她梦见了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及人高的草苗随着风摇曳,在平原上荡过比海浪还要雄伟的绿波。
团子很喜欢这样的景象,在茂密的草丛间穿梭,撒开脚丫子跑得欢快极了。
只是忽然间肚子上传来一下不轻不重地拱力,团子疑惑地低头去看——
是一只皮毛蓬松的小绵羊,正在用尚未发育完全的羊角在拱她的小肚子。
轻轻拱一下,退开,然后再拱一下,如此往复循环。
团子连忙护住自己的小肚子,着急地说:“羊羊不要拱我肚子!很危险的!“
绵羊不听,依旧执着地轻拱着。
团子转身就跑,可那只绵羊却一直跟在她身后,小羊角又凑上来抵着她的后背。
“羊羊你太不乖了!为什么要一直拱我?”
团子迷迷糊糊地将这句话说出口,带着怒意地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眼前没有草原,只有灰尘满布的破败旅馆。
也没有毛绒绒的小白绵羊,只有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秦燃。
秦燃的手还伸在半空中,食指笔直地抵着芽芽的后背。
芽芽又疑惑又委屈,奶声奶气地问他:“爸爸你为什么用手指戳我啊?”
秦燃蹙着眉头,沉声问道:“羊羊,是什么?”
他一字一顿的,倒像是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芽芽没想太多,乖乖地向他解释:“没有羊羊,是我刚刚做梦了。”
秦燃不说话了,低头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瞧上去有些傻。
芽芽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也呆呆地跟他对望了片刻。
半分钟后,秦燃又伸出了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下团子鼓起来的脸颊肉。
软软乎乎的,他没忍住,戳了一下后就像上了瘾似的,接连又戳弄了好几下。
芽芽没制止他的动作,只是轻声问:“爸爸,你的病好了吗?”
秦燃歪过脑袋,本来是充满童趣的动作,可由他这样外表冷峻的成年男子来做,却显露出几分不伦不类的异样来。
他很认真地对芽芽说:“我没生病。”
芽芽:“可是昨天晚上你的额头好烫好烫,跟发高烧了一样,还一直睡着,我怎么叫也叫不醒。”
秦燃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那是因为……我在发芽。”
团子被整懵了,她今年已经三岁半了,都已经学会不在人前说这样的幼稚话了。
可爸爸比她大那么多,怎么说话还这样……幼稚又奇怪呢?
芽芽从床上爬起身,用手背贴了下秦燃的额头。
很正常的温度,看起来应该已经退烧了。
团子有些忐忑地问正盯着她的秦燃:“爸爸,你还认得我吗?”
“你,”秦燃终于放弃了戳团子脸颊肉的举动,用食指正指着她,说了一句,“是羊羊。”
芽芽纠正他的读音:“不是羊羊,是芽芽。”
“羊羊。”
“是芽芽!”
……
一番争辩过后,团子对眼前的事实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