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回过头,唐姻并没有醒,还伏在床塌上。
朦胧的月色里,唐姻缩成小小一团,显得有些可怜。
他行至唐姻身旁,轻轻喊了她一声,“四娘?”
唐姻从来到杭州府就没怎么休息过,这几日更是累坏了。
宋昕实在不忍,最后一手托住唐姻的脖颈,一手抄起唐姻的腿弯儿,将人抱到了床塌上。
有了舒适的床榻,唐姻微蹙的眉间缓缓舒展,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夜里有些薄薄的凉意,床榻的被褥上尚有宋昕的余温,唐姻本能的往被褥里钻了钻,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头。
可不知道为何,小姑娘似乎睡得并不安稳,隔三差五便要翻个身。
宋昕无奈,只好替她掖好被角,独坐窗下。
天色大亮,柔和的阳光穿透窗纱,照在唐姻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打颤,旋即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坐在轩窗下的宋昕,男子一手持书,一手饮茶,明媚的阳光将宋昕的身上镀上了一圈柔和的金色的光芒。
“表叔,您怎么在……”唐姻顿了顿,她记得她是在床边睡着的,怎么自己躺了人家的床榻?莫不是她梦游了?
宋昕见她醒了,只是淡淡道:“醒了便起吧,等等拜别阳武侯,便回苏州府衙了。”
阳武侯养了私兵,此事非同小可。
那些私兵在望江湖中打捞的又是什么?实在让人生疑。
六闲山庄内有乾坤,他必须立刻回去向高大人、向万岁爷禀报。
况且此处危险,不能再留了。
唐姻听话的起身,屋中的铜镜下,已经备好了一盆清水。
她洗了洗脸,用巾子擦干净,顺势抬头照了照镜子。
她自小便认床,之前从杭州府到苏州宋府都特地带了自己的枕头。
昨夜睡了新床榻,她才频频翻身,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铜镜中的少女皮肤白皙,眼底有些淡淡的乌青。唐姻用指尖抚了抚眼底,无声的叹了口气。
唐国公府尚未衰落之时,对于唐姻来说,不管是用在脸上的胭脂水粉,还是养颜美肌的燕窝补品,毫不夸张的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完。
如今这些与她再无干系了。
唐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没关系,都是些身外之物罢了,有父亲、母亲,家中和睦才是最重要、最珍贵的。
离开六闲山庄时,阳武侯并未为难,还要宋昕参加半个月后他四子的喜宴。
宋昕只说,若无公务缠身,便来参加。
二人一路往苏州府衙去。
回程依旧是坐马车,卯时三刻,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
宋昕却没选择避开闹市,而是命车夫将马车停在了早市口。
他率先下车,撩开车帘朝唐姻道:“四娘,下车,我们走回去。”
府衙就在早市的尽头,不算远,唐姻点点头,跟着下来了。
宋昕负手向前走着,唐姻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忽然,男子的脚步停在了一家胭脂铺的门口。
“四娘,胭脂水粉这些东西,你可熟悉?”
“熟悉的。”
唐姻抬头一看,这家铺子正是杭州府有名的店面,过去她用的那些几乎都是在这儿选的。
宋昕跨进一步道:“那劳四娘帮我选些,可好?”
唐姻自然不推辞,能帮上宋昕的忙,她十分乐意,就是不知道,三表叔买胭脂水粉,是送给谁的……
两人进了铺子,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摆满了几面墙。
见了玉洁松贞的宋昕,连忙热心地过来推荐。
“这位爷,都是店里新到的货,您看看。”小伙计道:“这是螺子黛、梅花口胭、画眉粉、迎蝶粉……您是给谁选的呀?夫人?还是红颜知己?”
小伙计问的,正是唐姻想知道的,她瞧瞧去看宋昕的表情,哪知道一抬头正撞上宋昕的视线。
电光火石间,两个人齐齐瞥开了。
宋昕平常道:“为母亲选的。”
那小伙计拉开一个匣子,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为您介绍介绍。”
宋昕道:“不必了。”他将匣子推到唐姻面前:“你来帮我选。”
小伙计生怕唐姻外行,选出来的东西不适合宋昕的母亲,而砸了招牌。
正要开口,就听唐姻道:“大伯母肤色白皙,但上了年纪,皮肤的颜色不够均匀。”她拿起了一罐迎蝶粉道:“我母亲之前便用过这种,不论是怎样的肤色都十分贴合,一些斑纹都可以遮住,看起来很自然,几乎看不出涂抹的痕迹。”
小伙计“嘿”了一声,便也不阻止了,反而夸赞道:“小兄弟倒是个行家。”
唐姻腼腆的笑了笑,又问宋昕:“要不要给老夫人选一些,我记得这家铺子里有人参珍珠膏。”
“也好。”宋昕默认,命小伙计装上了好几罐,侧过身道:“再选些适合你年纪的。”
“适合我?”
宋昕面不改色应道:“……给宋瑶选的,你们年纪相仿,不如,你替她试试。”
今日一早,唐姻对着铜镜的那些小动作尽收宋昕眼底。
只是想给唐姻买这些东西,的确是要费些心思转圜,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唐姻并不知道宋昕的真实想法,认真的开始为宋瑶选起了口脂。
她拿起来两种口脂,一盒桃花蜜色的,一盒落霞绯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