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妘也刚好有事找慕桢说,朝梅公公点点头, 道谢进去了。
梅公公出去关上了门,唐妘一进去便看见慕桢坐在正中的软靠上看书。
“有事找我。”
慕桢只看了唐妘一眼,便知道她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上次在太子府的书房里勾他, 是为了查探他有没有帮她父亲翻案。
这次, 又为了什么?
慕桢撂下书, 拍了拍身边的空余的位置:“坐过来说话。”
唐妘知道,很少有人能在慕桢面前掩饰住什么,包括她自己。
她端着银耳羹坐过去,用勺子轻轻搅着银耳羹,等半温不凉的时候,才盛起一勺递到慕桢的唇边。
“让殿下瞧出来了。”唐妘道:“我……我是有事想要求殿下。”
慕桢喝下一勺,目不转睛看着唐妘。
今日天气好,温暖的阳光穿透漂亮的琉璃船扇,照耀在唐妘的脸颊上。他们的距离近,慕桢能清楚的看到唐妘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他抬起手,指腹一下又一下揩着唐妘的脸,动作很轻,却颇有占有的意味。
“你说。”
“殿下垂怜我,不仅帮我报了仇,还为我父亲翻案,眼下,我实在无法还要殿下照顾我母亲的起居住处,我……我大姐姐和三妹妹都在京师城,她们都可以照顾我母亲的饮食起居,殿下能携我母亲一路护送回京,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让我母亲住在殿下的熙园呢?”
那熙园是京师城有名的园子,太子成人之时,皇后特地赏赐给太子殿下的礼物。
虽说这些年一直闲置着,但总归不好安排给她母亲居住。
况且,唐妘实在不想和慕桢扯上更深一层的关系了。
她欠他太多了,欠债好还,而情情债难消。
慕桢幽深的眼睛像是黑夜里的孤狼,深邃、坚定却也神秘。
唐妘猜不透男人的心思,都说伴君如伴虎,尤其是陪伴慕桢这种心思城府都极深之人,更甚。
“你觉得,就算你母亲不住在熙园,你我之间,就会轻易的两情了么?”
慕桢的一句话,便将唐妘的心思毫不留情的揭露出来。
唐妘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慕桢说得是,她对他的恩情,早就债台高筑了,独独母亲不住在他的熙园,对于慕桢来说的确没有什么区别。
唐妘搅动银耳羹的手僵住:“可是殿下……我不想欠你太多。”
慕桢笑了:“我举个不大恰当的例子,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也许还有区别,而杀了一千人和一万人,那便是罪大恶极,大概没什么区别了。你欠我的,你觉得能还清么?”
慕桢的例子的确不算恰当,但符合男人一贯冷性的风格。
唐妘知道慕桢更深一层的意思,她欠他的,已然是还不清了:“……那么殿下,想要我怎样?”
“我不想要你怎样。”慕桢拿开唐妘手中的白瓷碗,捏住唐妘的下巴:“那你便留在我身边,此生,慢慢的还。”
慕桢承认,他的确有些卑鄙了。
他救了唐妘也好,为唐妘杀了柳任良也好,去帮唐国公翻案也罢。
起初他的确图谋一些什么,而到了现在,慕桢心中清楚,有些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越发的情不自禁了。
他不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相反的,慕桢十分清楚自己想要的。
他并不糊涂,也清楚自己的感受。
他喜欢唐妘,并非贪恋她的美貌。
很多人说,感情这种事情很难掰扯清楚,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无关样貌、身份、地位、性格。
起初他对这个说法是不屑一顾的。
慕桢曾认为,一段美好的姻缘势必要与双方的家事、权势相符,所谓门当户对,如此才能琴瑟和鸣、夫唱妇随。
两家互通有无,权势互助,如此才能长久。他虽贵为太子,也见惯了人家鸡毛蒜皮的夫妻,无非利益不对等罢了。
在他眼里,所有的一切,大概都是可以交换的,是无形的筹码。
却不想有一日,自己也尝了这动情的滋味。
他,当朝太子。夺了臣妻不说,还屠了人家满门,竟喜欢了疑罪之臣的女儿。
这滋味实在难缠,还从没有什么事情,让他这般寝食难安过。
唯独,唐妘这颗心。
“我……”唐妘犹犹豫豫。
慕桢却抬手用食指按住了唐妘的唇瓣:“你不必急于回答我,且好好想一想。”他的眼游移在唐妘的脸上,有些贪恋,“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甚至说不相信男人,所以我给你时间。”
慕桢很清楚,凡事需要一个过程,只要在这个过程中,他循序渐进,让她慢慢接受他就好。
最终唐国公夫人还是住在了慕桢名下的熙园。
为了照顾唐国公夫人的饮食起居,慕桢甚至从太子府里拨了几个最机灵的婢子过去。
唐妘对慕桢所做的一切产生了一种慌张、无力且徒劳的情绪。
她并非铁石心肠,眼看着慕桢为她做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她又如何无动于衷呢?
若慕桢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她也许真的可以放下过去柳任良给她留下的阴影,踏踏实实的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是太子殿下啊。
未来的路途尚不可知,倘若同他一块儿,一切便变得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