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妘顺着慕桢打量她胸口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
慕桢的大氅下,隐约露出自己的衣裙。
衣裙之下……
方才在监牢内暮为行雨的时候,她的衣裙被慕桢撕破了几处。
眼下该露的、不该露的可都露出来了,实在是有点儿晃眼睛。
难怪方才从监牢里出来的时候,慕桢要用自己的大氅给她裹得那般严实了……
“我……”唐妘一时语塞,忙拢了拢大氅。
大氅是没有扣子的,若是她自己走进去,腿脚一动弹,万一把不该露的露出来,简直尴尬。
唐妘犯难了。
慕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看够了唐妘脸上的窘迫,才一把将唐妘拉过来抱在怀里,抱得更紧。
“走吧。”
慕桢一路抱着唐妘到了揽心阁的内室,才将她放下。
太子府的下人们识趣儿地退了出去,内室之中只剩下慕桢和唐妘两个人。
“多谢殿下。”
唐妘舒了口气,这一路,早就想明白自己入境的处境了。
先前她以为她和太子的“交易”已经结束了,现在想想,也许她和太子殿下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他帮她复仇,她给他自己。
她想,她的身体,大概就是对于慕桢最后的用。
慕桢贵为太子,正如男人自己所说,他不缺女人,但他终究是个男人,大概缺的是不麻烦的女人。
将来着太子府中还要有太子妃、侧妃,等等。
这关系到太子继承皇位的顺利与否,那么太子尚未娶太子妃之前,大概不会沾染女人的麻烦。
唐妘将自己划分在了“不麻烦的女人”的范畴里。
这样最好。
等太子府内迎取太子妃之时,便是她的自由之日,她便可以离开太子府。
太子年纪已经不小了,二十三四没有妻妾、子嗣,听说万岁爷、皇后催太子娶妻纳妾一向催得紧,甚至还往他后院里塞过女人,都被太子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就算太子再能撑,想来也撑不了太久。
想清楚这一层,唐妘便轻松了许多,又露出了娇而媚的笑容。
她将大氅脱下,平平整整地叠好,随后恭谨道:“殿下您先等等,我这便去清洗一下。”
慕桢才刚舒展开的表情又变得难看起来。
唐妘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无措地望着慕桢。
以过去几次的经验,慕桢一向喜欢她的乖巧、温存模样。
唐妘上前,轻轻环住慕桢的脖颈:“殿下,是我哪里说错了,惹殿下不高兴了么?”她靠近他,窝到他的怀里,用发丝儿撩|拨慕桢的耳垂,“我等等,等等给您赔不是,行么?”
可这次,她没等到慕桢热烈的回应,慕桢的眼神同过去不大一样了。
以往这个时候,男人都会深深的看着他,随后把她吃干抹净。
可今日,似乎这眼里带着不满、愤怒。
慕桢掰开她的手,将她轻轻推开。
“你以为,我救你出来是为什么?”慕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问出口。
唐妘仔细辨别慕桢的话。
还能是为什么?
太子问出这样的话,无非是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处境,让她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唐妘心中暗笑,高高在上太子殿下啊,当真是小瞧了她。
是以为她以后还会攀附他么?
唐妘觉得心里难受,强烈自尊心让她生出难过的情绪,她也曾是高门贵女,何曾收到过这般羞辱。这简直比把她的衣裳剥了还要难堪、无地自容。
可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这本就是慕桢一贯该有的样子。
所有的关系、利益,这位太子殿下都要谨慎的、无情的摆在前边。
可事到如今,她偏偏不能对慕桢说一个“不”字。
她欠他的,不能,就是不能。
唐妘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满、失落的表情,还是那般撩人。笑得比盛放的牡丹还要娇艳:“殿下,您放心,您的意思妘儿懂的。”
“懂?懂什么?”慕桢不断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有些用力,男人的拇指指甲盖上,泛着青白的边沿。
唐妘咬了咬牙,衣袖下的指尖几乎抠破她的掌心:“我会认清自己的身份。殿下,只要您需要,随时可以过来。等将来殿下娶妻纳妾之日,妘儿绝不会给您添丁点儿的麻烦。就算那时殿下不放心,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我的命是殿下救回来的,只要殿下想要,随时都可以……”
“够了。”话音未落,慕桢打断了她。
他不想听她说这些,今天唐妘一直在说他不想听的话。
男人沉吟不语地看了唐妘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十日后,午时三刻,柳任良将会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听闻慕桢的话,唐妘的表情几乎凝固在脸上。
怎么忽然说到这个了。
柳任良、斩首示众。
慕桢捏着扳指的手指更加用力,好像下一刻这枚白玉扳指就会被他捏碎、化为齑粉。
每每听到柳任良这个名字,他才能在唐妘近乎完美的表情中,看到一点裂痕。
慕桢不知道该说什么,起身便走。
“殿下!您等等——”
男人的步子大,唐妘小跑追上两步,才拽住慕桢的袖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