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住脚步,恭恭敬敬地问引路的公公:“这位大人,我能过去再与我表叔说句话吗?”
引路公公被这一声“大人”哄出了笑脸,时辰尚早,便同意了。
唐姻谢过公公,不敢耽搁,转身往回走。
宋昕微蹙的眉间舒展开来,远远地看着小姑娘加快了步子朝他而来,愈来越近,等到了他面前的时候,忽的张开了小小软软的怀抱。
宋昕一把接住了扑入怀中的小姑娘,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有些酸涩也有些馨甜:“怎么了?姻姻?”
唐姻红着脸,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这段距离走得有些急。
“表叔您别担心我,我、我不怕的,不管后边遇见什么困难,我都不怕。”唐姻抬起头,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可爱的贝齿,“因为,有表叔呢。”
因为,有他。
宋昕的表情依旧沉稳自持,可若不是因为在宫中,他几乎想要把唐姻狠狠抱住,融于骨髓。
他喉咙有些哑,眸光沉溺:“姻姻去吧,表叔等你出来,再送你回煦园。”
宋昕去了武英殿,一边随万岁爷处理政务,一边等唐姻,宋昕从未担心过什么,今日却心思复杂,与万岁爷回话的空隙,脑海总是闪过唐姻的笑脸。
担忧的滋味,今日算是足足尝到了。
彼时,唐姻也随引路公公到了皇后的坤宁宫门口。
引路公公退下了,唐姻乖乖地跪在宫门口等,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仍无人通报。
唐姻膝盖疼得紧,只好请示门口的宫女:“这位姐姐,我是唐国公的的四女儿,奉皇后娘娘召见而来,还请这位姐姐通报一声。”
可那宫女眉眼不动,客气中透露着疏离:“皇后娘娘正在午睡,谁都打搅不得,您再等等。”
唐姻只好继续跪在原地。
今日天阴,往日瓦兰色的碧空,眼下却阴阴沉沉的,不多时,绵绵密密的银线便从空中落了下来。
雨势不算大,但落在唐姻头顶、肩头,还是打湿了一大片,再这样下去,全身都要湿透了。可没有皇后的召见,唐姻便是淋着雨,也不能擅闯进去。
就在此时,头顶忽地多了一把油纸伞,丝丝缕缕的细雨被隔绝在外,精致的明黄色裙摆随风摇曳在唐姻的手边。
她顺着裙摆往上看,是一名年纪不到六十的贵妇人,正亲自为她撑伞。
这名贵妇人衣着华贵,生得凤目,保养得极好,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无双风华。
唐姻又往妇人的身后看了看,足足跟着十几名宫女,个个瞧着精明。
她并不清楚这人是谁,但看这贵妇人的气质与阵仗,也猜得到并非常人。
况且这位贵妇人为她撑伞遮雨,唐姻更生出好感,感激地朝华服妇人颔首致谢。
妇人并未说话,垂眸看了眼唐姻,带了点探究与好奇,随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这便是宋昕那孩子托她照顾的未婚妻子了。
此时,坤宁宫门口的守门宫女脸色却变了,慌忙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奴婢,见,见过……”
话音未落,坤宁宫的宫门被豁然打开,皇后身边的瑞香姑姑笑着走出来,朝华美的妇人行礼。
“奴婢见过长公主。皇后娘娘午睡向来深沉,竟不知外头落了雨,长公主怎么来坤宁宫了,快请进。”随后又看了唐姻一眼,“姑娘也请进来吧。”
这个年纪被称为长公主的女人,只有看着皇帝长大的帝王胞姐,最受先帝宠爱的福安长公主了。
唐姻对福安长公主的印象颇深,福安长公主与宋昕的母亲是手帕交,之前表叔送她那套蟹八件儿,就是福安长公主的赏赐。
唐姻借了福安长公主的光,连忙应下,跟在福安长公主身后,一并进去了。
坤宁宫内燃着淡淡的和罗香,衣着考究的宫女分别站在宫殿两侧,眼观鼻鼻观心。
正前方的软塌上端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子,头戴龙凤簪,身着皇后制式的衣袍,漂亮的眉眼之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贵气与凤仪。
这便是皇后娘娘,三公主与太子的生母。
皇后本来端坐其上,见了福安长公主,不得不起了身子:“皇姐姐怎么来了,来了也不通报一声,外头起了雨,若不早些进屋,染了风寒怎么办?”
“你也知道,淋雨会染风寒?”福安长公主若有似无地扫过唐姻肩头的水痕,随后端坐在客位上,上下打量皇后的衣着,似笑非笑地道:“皇后午睡,穿戴倒是整齐。”
太后去得早,皇帝算是福安长公主带大的,皇帝敬重长公主,视福安长公主如母,皇后就算是后宫之主,也得拿出几分敬意来。
皇后知道福安长公主在用话戳她脊梁骨,倒也没恼,命人呈果盘上来。
唐姻还跪在下头,看着皇后对长公主献殷勤,似乎并不打算理她。
倒是福安长公主先开了口,指着她问皇后:“她,是谁?”
皇后状若刚想起这茬,朝唐姻问:“你就是唐国公的小女儿,宋大人的未婚妻子?”
唐姻叩首答“是”。
皇后点点头:“素闻唐国公生了四个姿容艳绝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本宫向来喜欢可心的姑娘,只可惜……唐国公府出了事。宋大人也算是本朝惊才绝艳的郎君,你便留在宫中,由我亲自教导,待到出嫁时,也不会丢了宋大人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