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起初还不信,想起宋瑶这丫头向来活跃,将宋瑶叫过来确定市井之间是否真的流传这种离谱的谣言。
宋瑶不敢跟爹爹扯谎,只能照实说。
难怪最近同僚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大爷这次是真的气急了,反而平静了。
暂且不管谣言是真是假,他不能打骂唐姻,只能冷声让同样处于谣言中的儿子跪下,给父亲赔罪。
戏班子的班主不敢惹宋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这才频频道歉,吹吹打打一天的工钱也不敢要了。
宋昕放眼一看,便清楚明了,眉眼扫过众人,定格在宋老爷子身上:“父亲,您找我?”
宋老爷子颔了颔首,让宋昕入座。
又对班主说:“你戏班子的事且自行处理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班主又递了递手里的银票,宋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不要,班主这才谨小慎微地告退了。
宋昕坐在二夫人的下手处,斜后方便站着唐姻。
坐下后宋昕余光看过去,竟发现唐姻眼圈是红的,大抵是哭过了。
宋家大爷这时起身,叹了口气,无奈道:“父亲,既然人到齐了,儿便直说了,依我看,不如择日将彦儿和唐四娘的婚事办了吧。”
唐姻猛然抬头,不可置信。
宋彦也惊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喜忧参半。
宋昕眉眼骤紧,袖袍下的手指成拳:“长兄此言何意,唐四娘与宋彦的婚事,不是已经作罢了么。”
宋家大爷欲言又止的样子,现在满城风雨都是唐四娘的流言,偏偏这流言的对象是自己的儿子宋彦。
宋家大爷可以尽情说教自家儿子,可唐姻终究不是他女儿,他不好说什么。
只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了一眼着宋彦:“可是、可是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宋彦闷声道:“爹、您消消火……流言蜚语,都是歹人随口捏造之事,怎么能怪我和表妹呢。”
“你还顶嘴!”宋家大爷脸色更沉几分。
这时,宋老爷子按了按手,示意大儿子先稳住情绪坐下,肃声问唐姻:“四娘,你来说说,这时候是怎么回事?”
唐姻是二夫人的亲侄女,虽无骨血关系,但从辈分上看,也算是他半个外孙女,唐宋两家又是世交,宋老爷子的确有资格过问。
他需要知道真实的情况。
“那日你与宋彦曾在程家别院的阁楼中见面,可是真的?”
唐姻知道,宋老爷子已经尽量规避了一些会伤害到她的词语,流言中所说,可不是见面,而是“私会”、“勾引”。
唐姻轻轻回复:“回祖父的话,我与表哥的确在那边见了面。”
宋老爷子皱眉:“为何见面,见面又做了什么?”
她该怎么回答,照实说那日是表哥约她给她道歉,送她胭脂水粉么?这会不会反而让祖父误会?
唐姻犹豫的神色,引起了宋老爷子的注意,老人半眯着眼眸看过去,就听宋彦着急地抢先开口。
“祖父,是我,是我约表妹去的,我怕表妹因为过去退婚的事儿还生我的气,所以约了她,想送她一些胭脂水粉赔礼道歉,竟不想会传出这等谣言。祖父,您明鉴,真的不关表妹的事!”
宋老爷子:“所以,这谣言并非毫无根据之说,终究是你们留给世人话柄。”
宋彦无从反驳,唐姻闭了闭眼,祖父说的并没有错。
唐姻很是担忧,三人成虎,谣言以讹传讹一再重复,她怕祖父也会相信那些市井流言,认为她是一个不知廉耻之人。
只可惜,那日,她连一个证人都没有。
正在唐姻绝望之际,宋昕开了口:“父亲,那日我也在场,事后阁楼失了火,现场杂乱不堪,流言蜚语不可尽信,儿已在调查此事了,相信不日便会有结果。”
唐姻看过去,表叔坐在她面前不远的位置,像是一座清秀俊雅的青山,将所有一切不安的东西给隔绝开了。他的语速不快,仍是习以为常的淡然,却十分稳重,令唐姻觉得踏实起来。
宋昕话落,宋老爷子不由得多看了宋昕两眼。
他的三儿子鲜少管闲事,今日却为唐姻求情,这并不多见。老爷子随后“嗯”了声,捻了捻长髯,径自思索。
他相信唐姻是清白无辜的,但悠悠众口并不相信。
他们只相信自己所希望的、所认为的。而不在意事情真正的缘由、经过。
流言比谎言更可怕。
世道当前,假以时日,那些流言蜚语若是闹起来,完全能将这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生吞活剥了。
老大想要唐姻和宋彦完婚,权衡利弊下,的确是一个解决办法。
可他看得出来,唐四娘并不想嫁给他的长孙。
“闹了这种流言,四娘,若你不嫁给宋彦的话,以后你的婚事可就不易了……”宋老爷子向唐姻确定道:“你心中可有数?”
唐姻顿了顿,语气却肯定:“我,清楚的。”
这便是明确不想嫁给宋彦了,既然如此,宋老爷子只能想办法让唐姻离开流言的漩涡,江南宋府是无法再留她了。
老人家想了想,旋即道:“四娘,你母亲已经在你京师的大姐家了?身子可还安好?”
宋老爷子言尽于此,宋彦听得明白,祖父是要想将表妹送到京师了!
那他以后,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表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