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的相处,二夫人对这个亭亭玉立的侄女既心疼,又喜爱。
看似一朵娇莲,而实际上却是迎霜的傲梅。
“好了,不说这个了……”她掐了掐唐姻的脸:“今日与你表哥出去可游玩的尽兴?我原还道他是个不知冷热、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孩子,不想他还主动约了你。”
唐姻压下去自己的一阵泪意道:“尽兴,表哥带我吃了阳澄楼的蟹,还将两位挚友介绍于我。”
“那便好,那便好。”
唐姻未曾说过谎,此刻只是垂着眼皮,纤长的睫毛如小扇子一般遮住了一帘不安的思绪。
她又与二夫人说了会儿话,便回了房,对着明日要带去台湖缎庄的绣样出神。
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今日在阳澄楼发生的一切她并未完全告知二夫人。
先前表哥隐约有了退婚的念头,又被三表叔斥责,唐姻心中难免慌乱。
她怕表哥不开心,还好那条腰带被她连夜缝好了,便派香岚送了过去,以示情谊。
唐姻叹了口气,她这般对待表哥,想必是块石头也会焐热的吧。
第7章 救美
翌日,踏着晨光,一辆雕花马车从宋府缓缓驶出。
唐姻自打来了苏州,还未在苏州内的繁华处好好逛过。
她细白的小手撩开了车帘的一角,便瞧见两侧的诸多店面,车外尽是些做生意的流动小贩,人声十分嘈杂。
“天下财货莫不聚于苏州”,这话果真不假。
可唐姻只瞧了一会儿便放下了车帘,有些忧心地道:“香岚,将我的绣样再拿过来。”
“您这一路都看了三四次了。”香岚道:“小姐,您就放心吧,奴婢瞧您的手艺不比苏州顶好的绣娘差呢!”
唐姻抿了抿唇:“不行,我心里没底,还是再看一次吧……”
眼下唐姻并无欣赏景致的心情,又将做好的刺绣样重新整理了一遍,只希望等下到了台湖缎庄能顺利。
香岚一边帮着唐姻整理绣样,一边闲聊起来:“小姐,您说大爷将苏州治理得这般好,怎么就一直不升官呢?”
唐姻手上的活儿一顿,一双杏眸沉静地看着香岚,郑重地道:“自然是朝廷信任大伯父,本朝税收,几乎有一成来自苏州府和松江府,苏松道的人选都要由内阁和吏部商议决定。香岚,以后这话万不能再提,免得给大伯父惹麻烦,让人说大伯父不满于朝廷。”
香岚吓得连忙噤了声。
唐姻暗暗地想,大伯父为人过于正直,肚子里没有那些弯弯绕,去做了京官不一定是好事,留在苏州做知府反而是最合适的。
京城。
那是只有目达耳通、长着七窍玲珑心的人精才能去的地方。
大概就像……就像宋家惊才绝艳的三表叔。
艳阳高照,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台湖缎庄附近。
此处是苏州府最繁华之处,女工铺、雨具铺……应有尽有。
而门面最高、最大的便是台湖缎庄。
车夫将马车停在庄子门口,香岚随唐姻一道进去了。
才一进门,掌柜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小姐,庄里新来了一批上等料子,拿出来给您瞧瞧?”
此处的掌柜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唐姻身姿优美,貌若仙子,那气质一看便知是银子堆出来的人间富贵花。
谁知唐姻盈盈地道:“掌柜,我是来谋差事的,听说您这儿招绣娘?”
“小姐您说笑了,我瞧你也不像缺银子的呀?”掌柜很是怀疑。
唐姻诚然道:“不瞒掌柜,小女家里出了变故,如今家道中落,才想来此做绣娘维持生计。”
她将自己的情况叙述给掌柜听,只是隐藏了宋府,说自己寄居在亲戚家,不好打秋风。
“原来是这样……”掌柜长长叹了一声:“那行,您带来绣样了吗?”
“带了,劳您过目。”唐姻将手中整理妥当的绣样递了过去。
掌柜翻来覆去看了看:“姑娘也知道,我们台湖缎庄是苏州最大、最有名望的缎庄,我看您绣样不错,但想要成为我们这儿的绣娘,得先要试货。我这里有几方帕子,姑娘按照要求,三日后能将这几方帕子绣好,货品没有问题才可以签订书契。您看可行?”
唐姻之前打听过行当里的规矩,掌柜这样说,便是认可了她的绣样了。
认可了绣样才能得到试货的机会。
唐姻开心接过了帕子,应下了掌柜的要求,说三日后过来交货。随后回了宋府,在西院西厢房里一丝不苟地做起活儿来。
而此时,宋府东院。
雪兰院里,宋昕正靠在榻上听着王晟的汇报。
“卑职在台湖缎庄观察了一日,并无怪异之处,若是庄子有问题,大概那些伙计们也是不知情的。”
这和宋昕预想的差不多,他道:“嗯,既如此三日后我再亲自去一趟,查看一下他们的账本,如无事你下去歇吧。”
宋昕即便昨晚吃了药,烧退了,但仍疲乏无力难以起身,此刻又想歇息了。
王晟颔首抱拳,退到门口忽然想起来:“对了,卑职今日瞧唐四姑娘去了台湖缎庄。”
宋昕躺下的动作一滞,又缓缓抬头:“去做什么?”
王晟道:“似乎是去买帕子。”
苏州的姑娘、小姐去台湖缎庄买物件并不稀奇,宋昕道了声“知道了”,遂又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