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崩溃了。
“他这么喜欢你,你和他走好了……你的父亲是我的仇人,我们绝无可能!”
纸上迅速现出一行行狂乱的草书,他挥笔杂乱无章地写着什么,写满后却又被他扔到地上。
“不,你明明该是我的……”
红鸢在门外听了许久许久,终是忍不住推门进去,看着那个她记忆中清澈明亮的少年,如今借着酒劲胡乱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当年他那般温柔的眼神,哪怕只不经意间浅浅落到她身上过一眼,便让她一生不愿背叛于他。
可那样的眼神,却再不曾看到了。
她上前捡起地上那一团团废纸,挨个舒展来看,每一张上的字迹与内容都不尽相同,却都表达了两个不同的意思——
一是奏请嫡公主江禾履行婚约,以免百姓生灵涂炭。
一是奏请陛下允他带兵出征,倾尽国力与其一战。
他仍旧在不知疲倦地写着,她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有些许悲伤。
“公子,牺牲女子曾是最为您所不齿的事情。”
“出去!”他斥道,“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红鸢没有听他的,现在的他,也不过只是在折磨自己罢了。
直到月色挂上干枯的枝头,他终于倦了,沉沉地伏在书案上睡去,她才费力将他扶到榻上,为他掖好蚕丝冬被。
她重新打开门,拐过回廊,对来人道:“大人睡了,有事明日再议吧。”
那人着一身宦官的衣服,尖着嗓子急得直跺脚:“金岭、金岭都已经夺下一座城了,首辅大人怎么还睡得着!”
红鸢凉凉道:“你也配质疑当朝首辅?”
“奴才……奴才自是不敢!”那人慌忙下跪,哭道,“陛下命奴才务必将大人带进宫,求大人给奴才一条活路……”
那人哭得凄惨,红鸢默了默,又转身回了书房,俯身看着那满地皱巴巴的素纸。
“我救你,谁救我啊。”
正愁间,忽然瞥见书案上一封整洁完好的奏折。
她走过去轻轻打开,霎时间便变了脸色,眸中明晃晃写着不可置信的惊异,窗外一只雀儿飞过,微弱的破空声都吓得她手狠狠一抖,将奏折摔落在地。
良久,她神色缓缓恢复如常,将它捡起,出门递给了那小宦官。
“这是首辅大人的意思,交给陛下吧。”
小宦官不住地道谢,连忙接过来,拔腿就向外跑。
红鸢的面上不悲不喜,一个人平静地站在月光下,任由冬日的狂风拂乱衣衫。
“你和公子,还是彼此放过吧。”
作者有话说:
离追妻只差临门一脚了!再作最后一个大死(搓手手)
第41章 计划
阳光倾洒在尚未消融的雪上, 将京城的繁华长街都映得亮盈盈的,恰是冬季里难得的晴日。
裴渊在这方好景中行至殿前, 缓缓拾阶而上, 一身紫袍衬得他的气质越发矜贵出尘,如月下青山般清朗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的到来引得众臣议论纷纷, 都言他是两朝皇帝的新宠,手段高深, 见他须得绕路走。
有的甚至大胆直言, 先帝驾崩与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必须好好彻查一番。
然而,他们说什么,他都已经不甚在意了, 只轻轻瞥了一眼,便步向了那个属于他的位置——
百官之首。
金岭一发兵, 便不再有人关心先帝是否真的是病逝, 也不再有识时务的叫嚷着要办登基大典, 更遑论审讯牢里关着的几个反贼。
江晏此时更是顾不上这些虚礼,匆匆上殿坐在龙椅上, 少年天子的龙威在他身上, 已现了七八分。
“臣等拜见陛下。 ”
“平身。”
群臣起身抬头一看,竟发现裴渊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连发丝也没动一下。
“他……他刚刚是不是没有拜?”
“不会吧, 是不是他起来得快,你没看到?”
江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 直奔正题:“金岭一事, 各位有何意见?”
“回陛下,离我朝边境近些的驻城将军都已经赶去支援了。”兵部尚书率先站了出来,“但具体之后应该怎么做,还需陛下定夺。”
“嘁,说了跟没说一样,小小金岭,打回去就是了,何须在这里浪费口舌!”
“你说得轻巧!你忘了百年前那场大战,给他们割出去多少城池……”
“好了。”江晏出声打断他们,又意味深长地看向裴渊,“裴首辅,有什么想法?”
他面上风轻云淡地问着,实际心中早就紧张不已。
昨夜收到那份奏折后,他气得几乎掀了桌案,妹妹日日挂念、喜欢的人,紧要关头居然上书同他说,要将她嫁过去以护边境百姓安危。
但他与裴渊相交时间虽不长,却并不觉得他真的是这般懦弱的小人,也不相信他妹妹当真是看走了眼。
裴渊微微抬眼,朗声道:“边境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臣奏请长公主速往履行旧日婚约。”
此言一出,原本肃穆的议事殿瞬间炸开了锅。
“我听说,他跟长公主不是一向关系挺好的吗?之前长公主还闹着要嫁给他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要不你当不了首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