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芦一点也不甜,有一点酸。
她喜欢甜的糖葫芦,不喜欢吃酸。可是她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吃下去,吃得鼻子也酸了。
糖葫芦只剩最后一颗了,项微月没有再吃,站在原地等着。项阳曜重新出现在她视线里,他怀着抱著书,朝她奔过来,气喘吁吁地望了一眼她手中那串糖葫芦。
项微月对他微笑,说:“还没吃完,你就回来了。”
项微月这才将竹签上最后一颗山楂吃掉。
项阳曜从她手里拿过竹签,将怀里的书递给她,说:“先弄了这么几本,够你打发时间了,等到了下个大一些的城镇再买。”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项微月看了看怀里的几本话本,说:“没想到还真能买到。”
项阳曜笑得痞气:“才不是买的。他们看小郎君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巴巴送给我的。”
项微月虽然知道他贫嘴,还是被他逗笑。她随口玩笑话:“以前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好。”
项阳曜眸色一沉,却语气认真地说:“以前不敢对你太好。”
那些隐忍与克制,早就成了快要逼疯他的习惯。
项微月怔了怔,抱进怀里的书册。
两个人回到客栈,在客栈里用过午膳,下面的随从也置办了一些路上的补给,一行人便离开了小镇启程继续往前去。
路上有了话本和布料,项微月也不再像前两日那么无聊和尴尬。她拿起布料和剪子,开始给自己做小衣。这可是急需之物!
项微月后知后觉,项阳曜就坐在一边,她在他身边给自己缝制贴身的小衣,似乎有些难为情……
她悄悄抬眸望向项阳曜,项阳曜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料,心领神会地移开了目光。
项微月仍是觉得有些尴尬。可这小衣却是不能不做,在她心里埋怨自己走的时候粗心大意没仔细检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
“我睡一会儿。”项阳曜说着,在长凳躺下来。
“好。”
项微月看他闭上眼睛要睡了,她也不想去分辨他是不是故意这样避免她的尴尬。她只想快点做完手里的小衣。她穿针引线地缝制着,在一下又一下枯燥的重复动作里,慢慢走神,想起很久之前来初潮时的情景。
那是她十一岁的夏天。她已经不记得那一日为什么去找项阳曜,反正她自小就喜欢黏着他。她只记得午后炎热,她哈气连天,最后在项阳曜的罗汉床上睡着了。
她疼醒时,项阳曜正趴在书案上睡着。她坐起来,发现杏色的褥子染了好多血,肚子好疼啊。她伸手去摸,在裙子上摸了一把血。
她哭着跳下罗汉床去推醒项阳曜。
“阿兄!阿兄!好多血!我要死了,我要流干血死掉了呜呜……”她伤心地大哭着,满脑子想着自己怎么就得了不治之症。
那一阵子,她经常嘲笑项阳曜总是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偏那日他穿了一身白。她手上的血,抓了项阳曜满袖。
项阳曜被摇醒,懵懵地站起身急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要死了!”她扯着嗓子嚎哭,最后的理智让她不至于直接褪裙子给项阳曜看伤口。
项阳曜彻底清醒过来,向后退了一步,指着她训:“你给我站在这别动!你这个笨瓜!”
……
这件糗事,是项微月拚命想要忘记的丢脸大事。虽然两个人往日里相互贫嘴挖苦,项阳曜倒是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明明是被项微月故意忘记的糗事,今日不知怎么就又突然想了起来。
项微月转眸,望向睡在长凳上的项阳曜。
她望着他的目光里,总是浮着困惑。她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这个人真的不是她兄长了吗?
她迟疑地朝项阳曜的脸颊伸出手,指端距离他脸颊前还有一点距离时悬在那里。
若是以前,她应该会用手指头在阿兄的脸上戳一戳,故意将他弄醒,然后再对他得逞地笑。
那么现在呢?对待情郎应该是什么反应呢?她要怎么把阿兄当成情郎呢?
项微月还没有想明白,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她赶忙伸手扶住车壁,以免跌倒。
项阳曜瞬间睁开眼。
项微月望着他眼底的清明,愣了一下,难道他刚刚没有睡着吗?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车辕陷在坑里了,爷先下车。”
项阳曜应了一声。他坐起来,帮着项微月将绣筐里的东西收拾好,放进长凳下的箱子里,又给项微月拿了斗篷。
“可能要耽搁一会儿,外面冷。”项阳曜自己也披上了一件大氅。
项阳曜先下车,再将项微月从倾斜的车厢里抱出来。
连日落雪,厚厚的积雪掩埋了路况,让车夫并没有看出来积雪之下有这么一个坑。马车后面装着些货物,一边车辕陷进泥泞的坑中,车夫和随从们一起努力,想要将车辕从坑中拽出来。
项阳曜带着项微月朝一旁走了一段,避一避马嘶的吵闹。
天空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两个人并肩立在路边,望着随从们拽车。
站了没多久,项微月便感觉到了彻骨的冷。寒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悄悄望了项阳曜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她总是今夕对比,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以前冬日她畏寒,与阿兄一起出门时,阿兄身上的大氅永远都披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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