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眸色深柔地望着丹娘。经历过生死,经历过失去她的恐惧,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那些硬气和赌气都变得不堪一提。
“不管你愿不愿意嫁我,在我谢允澈眼中,你都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如果你要走,若累了冷了孤单了随时回家来。如果你想我和康康了,能回来看看我们最好。”
丹娘的手微僵,她用力地握紧掌心里的那枚雄鹰核雕。核雕凹凸不平的质地硌着她的手。
她移开视线,垂眸道:“你这是何必呢?实在是太蠢了。”
“人间走这一趟,能蠢上一回才觉得不枉此生。”谢云拉开丹娘的手,拿出那枚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雄鹰核雕,帮她戴在腕上。
宫人在外面叩门提醒,谢云这才松开丹娘的手,叮嘱过宫人仔细照顾,他才往前殿去,与七哥夫妇一起出宫。
今日重阳日,按照往年惯例,繁礼颇多。帝王要在这一日,率领朝臣前去祭天帝、祭祖,以来感谢天帝、祖先恩德。而存今年谢观下令,将一起仪式全免,文武百官也无需上朝,各自与家人相庆。
没了大批宫人的跟随,自带着三两随从,谢观、沈聆妤和谢云一身轻松地登高望远。沈聆妤不能走路太久,一路上走走停停,望一望山景,或闲坐饮一杯菊花茶、菊花酒。
登山登了一大半之后,谢观便没让沈聆妤再走路,将她背起,背着她走完最后一截山路。
到了山顶,惊夜早就事先令人布置好了望远品茶的凉亭。
“放在这里好不好看?”惊澜抱着一大盆菊花走到长凳前。
见着她足边就是台阶,她还浑然不觉的样子,惊夜急声:“你慢些!放下,放哪里都行。”
“凶什么凶……”惊澜撇撇嘴,将观赏菊放下。
她转眼忘了那点被凶,凑到惊夜面前问他:“什么时候去吃蟹?”
惊夜转过头,看见谢观、沈聆妤和谢云已经过来了。他说:“马上。”
安排好人手留在山上保护帝后安危,惊夜带着惊澜下山去,去吃她从几日前就心心念念的大河蟹。
谢观、沈聆妤和谢云三个人坐在秋菊和茱萸相绕的凉亭中,望着漫山遍野的秋景,一边饮酒一边闲聊。
秋景漫漫,谢云来了兴致,忽赋诗一首。
“八弟才华横溢,还是让人惊艳不已!”沈聆妤夸赞。
谢观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酒壶,斟上一杯酒,亦赋诗一首。
沈聆妤惊讶地转眸望向他,顿了顿,才说:“还是头一次听你赋诗。”
“呵呵。”谢观将倒满的菊花酒,重重放在沈聆妤面前。
谢云笑着摇摇头,道:“七嫂,你可不能小看七哥。七哥只是还没来得及去科举而已。”
沈聆妤端起酒樽,品一口温香的菊花酒,故意拖长了调子说:“反正你七哥是谢家九郎里唯一一个没有功名的。这是事实呀。”
“呵呵。”谢观又故意冷笑了一声,抬起一条大长腿双腿交叠地翘着,慢悠悠地说:“无妨。开春参加一回,把所有学子试卷全烧了,让状元探花榜眼全是孤。”
沈聆妤知道他是故意玩笑话,弯着眼睛倒了一杯菊花酒捧给谢观,怪声道:“陛下,还是喝您的菊花酒吧!”
谢观接过来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菊花酒里带着一点甜。
果然即使是同一壶酒,沈聆妤倒出来的酒水就是比他自己倒的好喝。
“忽然想起往年的重阳节,家中的菊花酒、菊花糕……”谢云忽然顿住口。
谢观沉默,目光落在桌上的菊花饼。
母亲的厨艺很好,每年重阳节,她都是亲自下厨,不仅做一大家子要吃的菊花饼,还会给下人们分一分。
提到那些故去的人,凉亭里的前一刻欢愉的气氛慢慢变得苍凉了些。
沈聆妤温柔的声线打破了凉亭里的沉默,她说:“我一直坚信善恶终有报,人会进轮回,享因果、有来生。他们这一世枉死,神灵会庇佑他们来生平安顺遂,有更多的福祉。”
谢云笑笑,点头道:“是啊。兴许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新的轮回,有了新的无忧人生。来,咱们喝酒。”
三个人举杯酒饮,菊花酒的香浓,带着一丝思念,也带着一丝祝福。
谢观和谢云又聊起了许多过去的往事,只是他们再提旧事时,悲怆已然散去,而是一种轻松的语气。
沈聆妤转眸,望着大片大片开得正盛的菊花在秋风下微微晃动。这些名菊开得灿烂美好,她的视线却落在藏在这些大朵大朵的菊花间的几根狗尾巴草。
盛开的菊花在秋风下的晃动,也是端庄雅典的。而那几根狗尾巴草却摇头晃脑,顽强又开心。
沈聆妤凝神了片刻,摘下狗尾巴草,在指间翻动着,编出一只草蚂蚱。最后将草蚂蚱一长一短的两条腿拽一拽拽得一样长,她将这只草蚂蚱放在盛开的菊花之间。
玉川哥哥,你的来生也一定会更加平安顺遂福祉绵绵。若来生还能相见,就让我们做亲兄妹吧,做真正的家人。
转眼间,秋去冬来,盛京的冬被一场又一场的雪覆盖,庄重和繁华被银装素裹掩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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