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湘的大夫也来给我治伤,他们的方子和太医不一样。我躺在床上,经常听着他们争论不休。我现在也学会了一些洞湘话,能听懂他们转过头用洞湘话骂太医是老顽固。哈哈,很有趣的。”
信的最后,月牙儿写——
“我一切都好,只是很记挂您。盼着早日下床能够乘车回京见您。”
沈聆妤一字一句地将月牙儿的信浏览过两遍,才将信笺工整叠好收进信封里。
小鞋子在一旁机灵地问:“可要现在就写回信?”
沈聆妤点头,小鞋子赶忙摊纸研墨。
沈聆妤略一思忖,提笔落字。
“洞湘雨水多,气候潮湿。虽然如今天热,也要叮嘱人在屋内烧上炭火,不仅暖和,更能驱潮。不要嫌热,以养伤为重,不可留下隐疾后患。”
沈聆妤恍惚,这些话隐隐约约也曾听月牙儿对她说过。
“你万不可报喜不报忧,洞湘人的礼待和宫人的服侍都是理所应当。万不可因为怕麻烦他们而委屈自己。你曾悉心照顾我那么久,如何能让你卧床更舒服些、如何让伤处不那么疼、如何让行动更方便些……这些你比服侍的宫人更清楚,有什么需求都要直接说出口。切忌切忌。”
“留给你的太医医术了得,比起洞湘当地的医者,我确实更信任太医。可近日翻阅医书,发现洞湘的医者治疗方子虽然看上去奇奇怪怪,却对止疼很有效用。在不影响治疗的情况下,适当采取当地人的经验减少痛楚也是极好的。”
沈聆妤眉眼间噙着温柔的浅笑,一边写回信,一边回忆着过去与月牙儿在一块的过往。她写信写得太专心,并没有注意到谢观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观见她专注,瞥了小鞋子一眼,暗示他不要出声。
谢观立在沈聆妤身侧,看着她最后在信中写——
“最后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右腿现在已经有了知觉,可以缓慢地走路了,只是不能走太久,会乏麻。太医说既然已经有了知觉,恢复如初是迟早的事情。盼着你也快些好起来。我在京城等着你,等你回来了,我教你跳舞教你打马球。”
最后一个字写完,沈聆妤刚停笔,眼角的余光瞧见身侧的阴影,她转过头望向谢观,柔柔一笑:“回来了。”
谢观轻“嗯”了一声,并没有看着她,而是望着她写的信。
“给月牙儿写回信。”沈聆妤说着,便要将手中握着的笔放回笔架上。可她手中的笔还没有放回去,先被谢观握住。
谢观从她手中拿过笔,说:“我添两句。”
沈聆妤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也没反驳,反而是朝一侧挪了两步,腾出地方来,让他添写。
小鞋子给沈聆妤捧上一碗红枣蜂蜜水,沈聆妤接过来,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好奇地看着谢观要写什么。
谢观也没有换页,直接在沈聆妤写的内容后面空了一行,大笔一挥,草草落笔。他写——
“为父甚念,盼闺女好好养伤早日归来团聚。”
沈聆妤口中含了一口又温又甜的红枣蜂蜜水,当她看清谢观写的是什么时,失仪地一口喷出来,溅在谢观的脸颊。
谢观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避。
沈聆妤一愣,急急将手中的那碗红枣蜂蜜水放回桌上,接过小鞋子递来的巾帕给谢观擦脸。
谢观慢悠悠地将笔放回笔架上,一边由着沈聆妤给他擦拭,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字迹问:“呆呆,我加的这句怎么样?有没有慈父风范?”
沈聆妤忍俊不禁,她压了压唇角忍笑,说:“有没有慈父风范我不知晓,我只知道月牙儿读到这里必然要吓一大跳。”
沈聆妤望着谢观的脸颊,蹙眉道:“还是去洗一洗吧。”
她放下手里的帕子,拉着谢观的手,牵着他往净室去。谢观任由被她牵着,他的视线先望一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再逐渐下移,落在沈聆妤的腿上。
他心想——她走路的样子真好看,腰是腰、屁股是屁股。
谢观眼前一晃,眼前忽然就浮现昨天晚上沈聆妤坐在他身上腰肢微腰的样子。
他一个走神,迈进净室的时候,左肩撞到门框上。
沈聆妤讶然回眸,松了牵着他的手,去碰他受伤的左臂,急问:“磕撞到了?”
“没有。”谢观这么说着,因为两个人交握的手松开,而有些失落。
“没有就好。”沈聆妤这才抬眸望向谢观,她眸中浮现一抹讶色,她问:“是觉得热吗?还是刚刚给你擦的时候太用力了?”
她伸手,指腹轻轻碰一碰谢观微红的脸颊。
谢观疑惑了一下,视线越过沈聆妤,望向对面墙壁上的铜镜,这才浮现自己心里的杂念浮在了脸上。
啊……真是丢脸。
“咳。”谢观轻咳一声,道:“今日太热了。”
“是很闷热,风都是热的呢。”沈聆妤点头,她重新拉过谢观的手,拉着她朝一旁的洗手架走去。
沈聆妤唇边勾着一层柔和的浅笑,以前总是谢观抱她来这里,如今她也可以牵着他的手,牵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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