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怎么替王爷考虑起来,自己的安危倒不顾了?”
阮雀起身来,准备更衣。
“我也不是不顾自己的安危,有别的法子,自然用别的法子。倘或我走投无路了,自然会去找他。总归,先去宫里瞧瞧吧。”
说着,她又叮嘱道,“一会儿你随我进宫,言行都要谨慎些,依礼行事,要沉得住气。”
白鲤一面帮她整理身上的裙裳,一面点点头,“姑娘放心,我绝不给姑娘拖后腿的。”
白鹤园周边还有许多流民,衣衫褴褛,在周边的田地上流连着,把镧京农户才插下的秧苗都拔起来,拍了泥吃掉。
见白鹤园这里有马车出府,潮水似的都围堵过来。
寒甲卫阻拦不及,拔了刀剑。
利剑出鞘,带出清冽的声音。
大抵是这样的声音太过有震慑力,又或者明风的气势太过有压迫感,周边的流民一下都不敢再动。
寒甲卫见状,飞身上前,在马车行驶的沿道围守,铸成铜墙铁壁。
他们的气势恢弘,不可轻犯。是以流民钉在原地半晌,纷纷回退。
阮雀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响动,眼皮子突突跳起来,随着马车辘辘行驶,非但没有任何消停,反而愈演愈烈,跳得人心里无端不安。
马车驶入镧京城时,她忍不住垂下眼,抬手摁了摁眼皮。
穿过城中门,进入中亭街,鼎沸的人声涌入车中,像是风一样,吹皱阮雀原本平静的心绪。
“停车。”
她忽然道。
白鲤一怔,忙问:“姑娘,怎么了?”
随着车马停下,阮雀的眼皮也停止了跳动。她往后靠在枕上,轻轻舒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外头小贩的叫声渐渐清晰起来,交头接耳嚼舌根的声音,也听得越来越清楚。
好半晌,她才道,“没事,走吧。”
进宫的礼节很是繁琐,车马寄放在西华门前,阮雀被搜过身,确认没有带什么尖利的兵器,才由宫人引着,走入又深又长的宫巷里。
天边乌云摧城,厚重地压盖过来。
高高的宫墙直耸入云,视线变得昏暗无极。
柔软的绣鞋踩在宫道上,一步一步,轻轻移动着。
前头走的宫人压着腰,时不时回过头偷瞥后面的阮雀,见她端着手稳步走着,丝毫不见慌乱的模样,心里暗叹。
不愧是成安郡主教出来的孙女,端庄沉稳,行走的步履之间不见丝毫慌乱,到底是前头在京城贵眷圈子里历练过的。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阮雀抬眼,见前头站着一个浅紫色的身影。
栾娇娇等了许久,见阮雀到来,身形微跳了一下,咧开唇角跑过来。
阮雀远远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大内深宫,凡事都要小心些,何况是陪她入宫,更是危险重重。
栾娇娇和她一起长大,阮雀抬个脚,栾娇娇就明白她是要上凳还是搁腿,是以眼下只要阮雀一个眼神,她立刻便意会了,压下唇角,缓缓走过来。
那宫人是见惯了世面的,知道这是庞家的大奶奶,立刻埋头行礼,待栾娇娇走到阮雀身旁,才一同带着往前去。
宫人恭谨,低头小碎步领路。偶有来往做活的其他宫人从她们两侧走过,也都是埋着头,步履谨慎又匆匆。
栾娇娇扯了扯阮雀的袖子,嘘声道:“突然叫你进宫干嘛?”
这时,前头领路的宫人微微回首,侧过耳朵来。
虽则看不出什么端倪,可阮雀还是适时住了嘴,垂下手扯紧栾娇娇的衣摆,轻轻摇了摇头。
栾娇娇抿抿唇,便不再多话,牵住阮雀的手,往前走去。
顺着宫道行走,又一炷香时间,终于转进一处花草茂盛的园子,穿过朱门,沿着林荫小道又走了不久,一行人来到一处小门前。
阮雀扯住栾娇娇,撇了一眼小门,回过头来无声询问。
栾娇娇仔细辨认了周边,终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是何处。
阮雀下巴轻抬,示意白鲤给那宫人塞银子。
而后问道:“还请内官行个方便,不知这是何处?”
那宫人暗暗掂着手里的银子,收进袖子里藏好,一本正经地道:“姑娘不常来宫中,以往宫宴也都见不着姑娘,自然不知道这是华宁殿。”
栾娇娇吓了一跳,“华宁殿?不是说华宁殿闹——”
阮雀慌忙捂住她的嘴,道:“多谢内官告知。太后召见,却不知为何会带我们来这华宁殿?”
那宫人不敢再多说,上前打开横锁。
“总归我们是不敢擅自做主的。”
说着,推开了华宁殿的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味冲腾出来,阮雀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喉间涌上酸意,扶着树干弯腰吐起来。
栾娇娇也不好过,已然将吃的全部呕了个干净。
余下的两个丫鬟,更是吐得昏天黑地,形容无状。
那宫人摸着袖子里的银锞子,有些过意不去,过来扶着阮雀道,“姑娘没事吧?”
说着,趁机说了句什么。
未等阮雀反应过来,他就躬身退了两步,道:“还请庞大奶奶和阮姑娘入内。”
白鲤恶狠狠地回过头来,“安的什么心,里头这样的味儿,叫人……”
“还请内官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