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雀收回目光,提裙上阶。
早有戍守的寒甲卫瞧见了她。
见她容色清冷,带着一身雨水而来,俱都垂下了视线,又偷偷抬起对视一眼,丝毫不敢声张。不过反应倒是极快的,为首的那个叫人把住东西两边的牌坊门,不叫寻常百姓经过,另有一个快步入府禀报。
待白鲤递出名帖,入府禀报的那人已经去而复返,道:“主子正在沐浴,晚些来见姑娘,我先带姑娘进去。”
说着,躬身作了个请的姿势,将人延请入内,一路到了中堂。
“姑娘在这里稍坐,主子片刻即来。”
说着,便抱拳躬身,退了出去。
白鲤探头探脑,想着找个侍女,好端些热水来给她们姑娘擦脸,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便同阮雀说了一声,辞出中堂去找。
外头的雨仍是细细密密地下,原本燥热的空气已经变得有些阴凉,夏风一吹,带起一层颤栗。
阮雀在堂中站了许久,看着婆娑的雨帘,终是抬脚迈了出去。缓缓走到雨中,转身落跪。
司朝正在沐浴,听外头报说阮雀来了,愣怔了一下:“谁?”
外头禀报的人站在门边,有些忐忑,“阮雀阮姑娘。”
话音刚落,里头传出哗啦的出水声,不过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形逼近,隔扇门从里头被打开,司朝脑袋露出来,左右看了眼,“在哪里?”
禀报的寒甲卫抬眼,瞥见他精壮白皙的胸膛,匆忙收回视线,“在、在中堂。”
“哐”一声,门关上了。
里头的人手脚利落,水花乱响,不一会儿,他穿着一身华蓝的衣衫开了门,轻裘缓带,青丝如墨,堪堪盖住了嫣红的耳根。
司朝抬眼,“如何?”
寒甲卫一时哽住,头皮发紧,心想:什么如何?
司朝见他没能答上来,也没怪罪,迈开腿往中堂走去。
后头的寒甲卫看着他的背影,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忙提步跟了上去。见他们主子一面走得飞快,一面回过头来,兴高采烈地要说些什么。
自打司朝组建寒甲卫,是很难见他这样高兴的,神采这样飞扬,就像春日的光华落到了厚厚的雪地里,折射出绚烂迷人的色彩来。
他甚至来不及把发丝绞得更干,衣袂翻飞,一路来到了中堂。
可拐过回廊,目光触及雨雾里的那个人时,他浑身一怔,唇角笑意倏然僵住了。
后头跟着的寒甲卫浑身一凛,慌忙上前来,小心翼翼道:“这……阮姑娘怎么跪在雨里?”
司朝的面色,一整个寒了下来。
原本眸子里一片璀璨的星光,全数弥散了,他眯起长眸,道:“去查一下,宫里出了什么事。”
雨丝冰凉,一点一点,渗入衣衫。
阮雀面色发白,却跪得笔挺,写满了豁出去的决绝。
昂贵的衣绸满湿,贴着皮肤,勾勒出绝美的肩颈和腰线。她自己浑然不知,垂着眼,长睫轻颤。
高齿屐落在台阶上,发出“嗒”的一声清响。
“嗒——”
“嗒——”
一步一步,落入耳里,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模糊的视线里,阮雀看见了如意暗纹的蜀锦袍角,华蓝的底子,上头的如意暗纹平整精致,一看就是上好的工法制成,很是符合他身上浑然的贵气。
冷雨猝不及防,越过卷翘的睫毛,砸入眼里。冰凉的水意蔓延眼眶,叫人醒神,发颤。
阮雀抵着膝,往后跪了两步,轻轻拜倒。
司朝以为她能说出什么话来,尤有耐性地等着她。半晌,只等来她凉凉说了一句,“臣女想求王爷一件事。”
司朝气笑了。
跪在这漫天的雨里,拜了那么深重的一拜,结果是求他一件事。
他就不信,她那样伶俐的一个人,会不明白他的心。即便从前不明白,才刚在宫里,在马上,也都该明白了,只要她开口,便是屠了这皇城,他也会照做不误。
紧实的胸口轻轻起伏。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阮雀,看雨雾凝成珠,顺着女子纤直的脖颈,没入衣襟,看她一身雨水浸透的衣衫,勾勒出笔直的身骨,纤致的细腰……
她是明白的。
她知道他渴极了她。
为了不欠他人情,宁愿拿身子来换,也不愿白白承他的情。
司朝撇过头,轻轻呵了一声。
终还是舒了口气,不紧不慢地提起衣摆,蹲下身。
法子很多种。
他也曾想过以强横的姿态替她摆平所有事,让她不得不承他的情,可那样一来,以阮雀的为人,他们就永远是施恩与报恩的关系,永远走不到一起,永远无法亲密无间。
司朝久久地闭上眼。
既然她想做祸国的妖姬,那他也可做混账的君王。她不想承他的情,那他就做得,无需让她承情。
修长的手指摩挲过她娇嫩欲滴的唇角,伪装出来的索取,竟有三分真切的模样,“是以——阮阮拿什么求我?”
未等她回答。
下一刻,他手臂一收,狠狠将人摁入怀里,用尽了全身力气。
白皙修长的柔荑,缓慢又生涩地,扶上他的腰际。
阮雀沙哑着声音,说:“王爷,我想好了。我愿意倾阮家之财,助王爷肃清这寰宇。在这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