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是沈寅,一人是身着居士服的沈若檀。姐弟俩在燕迟和宁凤举出现时就一直密切关注,期间沈寅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若檀虽是素面素服,但世家大户里养出来的骄矜刻在骨子里。哪怕是发无珠钗,衣无绣花依然清丽脱俗。
她眼神很平静,有着方外之人看破红尘的那种漫不经心,却在看到宁凤举亲自扶燕迟上马车时略起波澜。
那波澜很小,不多会已是如常。
“燕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这下你该放心了。”
沈寅闻言如鲠在喉,他确实应该放下。最开始他是愧疚想弥补燕姑娘,心里比谁都知道娶这样一位妻子不仅对他毫无助力,且还会成为他的拖累。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甚至开始有了向往和期盼。万没想到燕姑娘不仅拒绝于他,甚至将要嫁入高门。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世家子弟,他或许都不会有这样的不甘。
但偏偏是宁凤举。
“姐姐,你甘心吗?”
当年若是宁凤举能像对燕姑娘一样对姐姐,姐姐就不会被送出京,也不会在庵堂那样的地方过了五年。
沈若檀先是神情微变,接着淡然一笑。“人各有命,这是我的命。”
命么?
沈寅眼有暴戾之色,若说他们命不好,世人怕是都不认。出身钟鸣鼎食的国公府,祖辈的荣光足以让他傲视京中众多世家子。姐姐更是自小知书达理声名在外,当年和赵家大姑娘有着京城双姝之称。
他们姐弟二人本该是和别的世家公子姑娘一样鲜衣怒马锦衣玉食,谁又能想到他们这些年的水深火热如履薄冰。
“我不想认命!”
“寅儿!我和你说过多少次,遇事要沉着。越是不利于你的处境,越是你想不明白之时,更要三思。”
“姐姐,我…我只是很难过。我…我其实不是因为愧疚,我是真的想娶她。”
沈若檀的眼神一变,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寅儿竟然上心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现在已被赐婚给广仁王,无论你对她是什么心思,你都要给我藏好了。不仅不能表露一星半点,更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我们多年的隐忍是为了什么,你可千万别忘了!”
沈寅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他怎么能忘。
“不过一个女子而已,值不当你自毁前程。”沈若檀幽幽一声叹息。“二皇子这些年韬光养晦,将来必能飞龙在天。广仁王是众皇子最想拉拢的人,哪怕是你心里再不想讨好对方,也不能与他为敌。”
良久,沈寅重重点头。
这时燕迟已坐进马车,主动往里坐了坐。
宁凤举却没有上来,道:“东西是有人故意送到她手上的。”
燕迟一听,立马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
“所以她只是算计的其中一环,背后真正的主使究竟是谁?你是不是知道?”
“这事我会查清楚。”
燕迟嘟了嘟嘴,这还用查。
想也知道会是谁。
定是那位沈夫人害怕她成为王妃后会报复,所以想断了她这条路,只要将她永久踩入烂泥之中不能翻身,她也就没有机会和底气与之较量。
一笔写不出两个宁字,姓宁的男人分明是在敷衍她。这般想着,对今日这男人整的这一出也没了之前的满意,说不定只是想补偿她而已。
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这样的套路休想哄骗她。
马车载着她缓缓朝永昌侯府的方向驶去,她一路仔细回想过原主被拐的事,当日原主和朝露到了城隍庙时不见魏启的踪影,原主已心生退意,曾想转身就走,是朝露劝住了原主。
后来主仆二人被迷昏送出京外,醒来时原主自然有一番恐慌挣扎,在看到一船底的被拐女子时,那种心下了然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原主的骄傲。
当蒙着面的拐子掏出凶器恐吓时,朝露挡在了前面,那时原主已经吓傻。当凶器刺穿朝露的身体时,对方眼中不敢置信的震惊清晰地在她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如今想来朝露的震惊或许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因为不相信自己会被灭口。
朝露是侯府在外面买回来的孤女,自小就侍候在原主身边,最得原主的信任与看重,这些年跟着原主不仅吃香喝辣,还识了文断得了字,养得比一般小门小户的姑娘还要精致体面。
到底什么样的威逼利诱,才会让朝露背叛自己的主子?
回到侯府她直接前往崔氏的院子,很显然崔氏也在等她。她将此次进宫之事一一道来,没有隐瞒自己和魏启有书信往来的事,也阐明了自己当时不知事的懊悔,当然也没忘提及宁凤举给自己撑腰的事。
她比谁都明白,自己如今在侯府地位不一般托的是谁的福,仰仗的又是什么。哪怕崔氏是她的亲祖母,她们祖孙之间也是利益多过亲情。
“以前的事是我不懂事,我以为魏公子与我一样喜欢诗词。王爷说这事我虽有错,但我错在不识人心,并非是我行事不检点。”
崔氏初时眉头皱得厉害,在听到宁凤举跟着进宫之后慢慢松开。王爷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并不在意。
原本她大可训斥大孙女一番,但如今她却是不会这么做。
此前大孙女当众险些出丑,若不是王爷相护只怕早已沦为京中的笑柄。那事她没有追问,因为她已猜到事情的真相。既然王爷选择帮大孙女遮掩,她没有必要刨根问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