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祖母和你父亲自会为你做主,你下去吧。”
燕迟就知道是这样,崔氏找她来不是和她商量,而是既要敲打她还要让她感恩戴德,以后为燕家谋福利。
她离开没走多远,恰好碰到燕昭。
这个便宜爹对她应该有些感情,可惜孝道大于天,最后便宜爹还得听祖母的。真正说起来,整个侯府没有一个可以为她争取的人。
王氏中立,盛瑛没有发言权,而二房那边更不用提。
她就像飘在水里的浮萍,看似有根,实则是随水飘荡无处可依。也像那枝头的花,看着花团锦簇,却是一阵风吹来就散。
燕昭看着自己的长女,神情有些恍惚。
少年夫妻最是感情不一样,尤其孔氏还是那样的貌美。哪怕去世多年,哪怕他已续娶,他还是时常会想起那个体弱却心性刚烈的女子。
他承认当年确实心悦孔氏,那样柔情似水的美人足以令他神魂颠倒,但他们一直发乎情止于礼,从未有过逾越之事。
后来府中流言四起,孔氏以死相逼不愿为妾。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看似最为柔弱的女子,也有刚烈不屈的一面。他去求母亲,母亲不同意他就跪地不起。最终母亲同意了,他清楚记得自己当时有多高兴。
福娘长得像孔氏,以前刚烈的性子也比孔氏更为外露。出事之后许是吓怕了,瞧着言行变得有些怯懦。
若是亡妻还在,也不知道会不会怨他。
他们父女自来不亲近,一时默然无言。
燕迟想了想,歇了向他求父爱的心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原主和他早已生分,他又是外男做不了后宅的主,更左右不了她的去留,她何必费这个心思。
他欲言又止许久,最后只问了一句“身体可好些了?”
燕迟歇了博他同情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卖惨,只说自己好多了,还问候了他一番。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父女二人就此别过,谁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入夜后,燕迟一直抱膝而坐。
夜风从窗户的间隙钻进来,吹动床纱如流云飘忽。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剪刀,看得晚霁是心惊肉跳。
晚霁不敢问,眼睛却是连眨都不敢眨。
大姑娘从老夫人那里回来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剪刀后就一直比划。她刚开始还以为大姑娘想做女红,没想到大姑娘只是在玩剪刀。
眼看着夜都这么深了,大姑娘还在玩。
“大姑娘,你看…时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该歇息了。”
“不急。”燕迟用剪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再等等看。”
如果她猜得不错,那个男人今夜会出现。毕竟猎人的套路不难猜,白天下了套,晚上总要来看看猎物有没有进套。
晚霁纳闷了一下,然后瞪大眼。
“大…大姑娘,你不是会在等王爷吧?”
拿着剪刀等人,怎么看都像是要发生什么坏事。
“把爷字去掉。”
“王…吧。”晚霁吓得一个哆嗦,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大姑娘太坏了,居然骗她骂王爷,她是真的要哭了。“大…大姑娘,你不要吓奴婢。奴婢求你了,你能不能把剪刀收起来。若是伤了你自己,奴婢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我自己。”
那更完了。
晚霁这下是真的哭了。
“大姑娘,那可是王爷。你有什么不痛快的,你说出来便是。如果伤了王爷,咱们侯府都要跟着陪葬。再说人家王爷也没惹你,他就是来府上看个画,你也就是去送了一回茶,怎么就结了仇,闹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你哭什么,我就是玩玩而已,既不会伤到自己,也不会伤到别人。”
“你…你骗人!”
晚霁哭得更大声,她是真的害怕。
燕迟被她哭得头疼,无奈投降,慢慢放下剪刀。她动作倒快,赶紧扑过来把剪刀拿走,然后跑了出去。
珠帘传来被人撩拨的声响,随之出现的脚步声如踩在人心。一寸寸地践踏,然后又一点点地碾碎。
燕迟一抬头,看到的就是那把缠着红绳的剪刀。
拿着剪刀的人不是晚霁,而是宁凤举。
这个男人果然来了!【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瞬间泪如雨下。
“王爷,我可不可以不做妾?”
第31章
大房正院那边的内室,此时也未熄灯。
王氏侧坐在榻上做着绣活,绣绷上隐约可见半只鸳鸯的图案。她一针一线地密密绣着,动作和手法都称不上娴熟。锦榻的另一边,燕昭拿着一本书在看。他时而皱眉时而叹气,好半天没有翻动一而。
他们是半路夫妻,各自前头都有一个女儿,后又生了儿子燕同济。
眼看着时辰已晚,刻漏底下金沙渐满。燕昭手里的书还是没有翻动一而,而王氏绣绷子上的鸳鸯也没动几针。
“侯爷,咱们安歇吧。”
燕昭叹了一口气,慢慢放下手中的书。
先前他去找母亲,不等他问母亲便堵了他所有的话。母亲说福娘名节已毁,眼下再没有比进广仁王府更好的选择。
他知道母亲说的都对,但一想到亡妻临终之时再三嘱托,他又有些愧疚。侯府百年基业,不能在他手中更加荣耀已是惭愧,若还因此衰落他岂不成了燕家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