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连让燕迟主仆到外面去,说等会烟大呛人。孩子在一边哭,她似乎已经听惯,开始麻利地洗菜。
燕迟道:“我抱他去晒太阳。”
“大姑娘,奴婢下午有空再带他晒也一样,你赶紧回屋歇着。”
“左右我也无事,我带他出去玩玩。”
“大姑娘,他…可不好带。”
又不会走,还一直哭,这样的孩子最难带。
燕迟让她放心,说自己如果带不了就送回来。她见燕迟并不是虚情假意,而是已经抱起了自己的儿子,当下眼眶都泛着红。
大姑娘来庄子静养时夫人就交待过,说大姑娘本就心高,又出了那样的事肯定心情不好。让她装聋作哑,只管侍候照料,若是被骂被训斥也要忍着。
那时她还担心,怕自己侍候不周会惹大姑娘不喜。没想到大姑娘倒是极好相处,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她以前也只想着就这么敬着,好好侍侯便是。没想到大姑娘不仅性子好,心地也是如此的善良,而且还是如何的体恤下人,甚至还帮她看孩子。
他们这样的人,谁不想遇到一个好主家。夫人是不错,可夫人跟前自有得力的人,好事也轮不到她。
孩子到了燕迟手上,因为陌生而不太敢哭。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刘娘子脸色变了变,“…以前有个小名,叫着不太妥当。”
须臾间,燕迟就明白了。“不妨事的,以前叫什么就叫什么。”
“大姑娘,奴婢想想还是不妥,若不然你给取个小名,好叫就行。”
“不用。”燕迟掂了掂手上的孩子,真轻。“你是不是叫阿福?”
阿福听到有人叫自己,哭声又小了一些。
刘娘子再次惊讶,这些年她没少人听说夫人的继女不太好相处,平日里没少为难夫人,也不和三姑娘亲近。她是真没想到这位侯府大姑娘不仅脾气随和心地善良,而且还长了一颗玲珑心肝。
果然是传言误人。
燕迟抱着孩子在庄子里转,看到什么都和孩子说。小孩子的注意力最容易转移,可能身体还不舒服,但已经渐渐止了哭声。
刘娘子见儿子不哭了,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准备去捉鸡,打算今天就给儿子吃鸡肝。
鸡就散养在庄子这一边,散养的鸡好斗又矫健,捉鸡的动静当然小不了,一时之间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燕迟听到动静,当下眼睛都亮了。
刘娘子也是个心眼活的,一看燕迟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也不点破,拎着鸡就去了厨房。
日头渐至中天,厨房里渐有鸡肉的香味飘出来。
晚霁咽了咽口水,有点馋。
主子吃素,身边的下人当然也要跟着。好歹燕迟中途还被宁凤举带出去打过牙祭,可怜晚霁愣是吃了这么多天的素,早就馋得不行。
刘娘子的动作很利索,饭菜和平常差不多的时辰做好。
摆在主仆二人面前的是两碗面,绿菜白面还有切得细细的葱花,看上去清清白白汤底澄亮颇有几分清汤寡水之感,入口却是鲜香无比。
燕迟了然,这是撇过油花的鸡汤面。
那位刘娘子,是个有心人。
……
翌日刘娘子一大早就来给她请安,脸上难掩喜色。往常她也是笑脸迎人,只是那样的笑更多的是恭敬,而现在是发自内心。
刘娘子说阿福昨晚睡得比平日里都要安稳一些,虽然夜里也几次哭醒过来,但是瞧着比以往睡得要香沉。
早饭瞧着还是和过去差不多的小菜包子,然而一吃到嘴里她就知道不一样,因为包子的菜馅拌过猪油。
彼此一个眼神,懂的都懂却又心照不宣。
住得舒服还吃得舒心,她真是极为满意这样的感觉,心里想着如果能一直这么咸鱼下去那该多好。
山上的小院好几天没人,刚开始她只觉轻松,渐渐又有些不安。如果宁凤举对她失望,她还能有这样的好日子吗?
屋内的布置如故,书架和桌台都积了一层灰。
既然东西还在,说明主人应该还会回来。
她开了窗透风,准备开始打扫。
派了晚霁出去打水,她挽起袖子整理茶几桌面。茶几上的野花早已干枯,她心道安侍卫真粗心,走之前竟然没把这花给扔了。
这时有人进来,空气随之变化。
她心下一惊,手里的瓶子应声而碎。
宁凤举大步进来,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坐在蒲团上。
白衣墨发,清雅而不失贵气。哪怕是简单的坐姿,也是那么的优雅从容。他的视线专注在佛经之上,平添几分禁欲气息。
燕迟不掩单纯的欣赏之色,上前低声请安。
对方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无其它的交待。
地上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她蹲着慢慢清理。碎片之中夹杂着一个纸团,上面写着两行字:心悦君兮君不知,唯有玉壶寄相思。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之前她好像听安侍卫说过,书架上的东西都王爷的私藏,打碎的玉壶美人瓶正是她从书架上拿的。
所以这应该是什么人写给宁凤举的情诗。
她上前,将纸条呈上。
“王爷,这是瓶子里掉出来的东西。”
宁凤举皱着眉,只看了一眼就将纸团扔进纸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