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杯子倾斜到不同的角度,随着她的动作,茶水在杯中不紧不慢地流向杯口。茶水濒临泼洒的时候,克拉维娅再扶正水杯,于是茶水和茶包一同落回正常的位置。
很无聊的动作,但克拉维娅就是在不停地倾斜或扶正水杯。好像这个举动是什么重要的施法诀窍,好像她刚刚问出的那段话是句无关紧要的“天气真好”。
本源之书和馆灵一时摸不到头脑。它俩试探地瞄向蒙诺莱,想要从演武场这里抄抄现成的解题思路。已经给出一条错误回答的蒙诺莱安静如鸡,它愣愣地躺在地毯上,仿佛自己真的是一把没有意识的钥匙。
“你们还要再商量一会儿吗?”克拉维娅终于舍得从水杯上挪开目光,“我还以为你们能张嘴就来。毕竟对你们而言,克拉拉能干、完美又重要。”
一股难言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也许里面还夹杂着几丝委屈。克拉维娅觉得这三个魔法造物简直是不可理喻。她明明在斐琅罗过的好好的,有爱好有伴侣有朋友有猫。一天24小时,她甚至可以把吃饭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都分给自己喜欢的制药事业。
但是她莫名其妙地觉醒成女巫,莫名其妙地只有七天可活,莫名其妙地和菲埃特这本破破烂烂的魔法书签订契约,莫名其妙地来到一片荒芜的族地。
成为族长就一定要尽心尽力吗?不见得,之前那些把族地搞得一团糟的不照样是族长。继承了瑟芙城就一定要为了它大费心神吗?不见得,否则她在纳提斯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未在觉醒前听说它的名字。
很多事情其实她不必做。
不必花着大把的魔晶喂养这三个无底洞一样的魔法造物,不必在刚刚起步时挪用自己的养老资金垫上重建的第一笔开支,不必想尽办法在各方高层间周旋以获得助力,不必在城中事务上耗费大量时间精力而导致配个药剂还得在黛水晶的帮助下才能挤出时间,不必……
不必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我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克拉维娅把水杯放在地毯上,“但在你们这里,似乎我永远都不能脱离开克拉拉的影子。”
本源之书称赞她天赋惊人时会说,“你是除了克拉拉之外最强大的女巫”。馆灵也在给小女巫们讲故事的时候说,“现在的瑟芙城正在复原到克拉拉还在时的盛景”。蒙诺莱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今天她突然发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它眼神里的含义。
揣好兜里的小精灵,克拉维娅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万更!得意叉腰!
——
这是可以说的吗,三只魔法造物要火葬场了。
——
克拉维娅和克拉拉这条线不是突然出现的,作者菌在修整前半部分情节的时候新补充了伏笔进去。
第117章 冷战
◎匪夷所思的做法◎
克拉维娅和三只魔法造物们不欢而散。
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 她不理会本源之书说出的任何一句笑话。这本大魔法书在连续的冷待中意识到事态比它想象得还要严重,它有心解释几句,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克拉维娅的指责有理有据, 菲埃特不能否认它们的偏心的确存在。
但它并不认为这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我没有想那么多, ”本源之书恹恹地摆弄着面前的魔晶,“难道克拉拉不是我们见过的最好的族长吗?我拿她们两个作比较、或者用其中一个去称赞另一个又有什么不对。我只是下意识地——好吧,也许这种下意识的行为是克拉维娅不高兴的根源。”
其实它明白矛盾的核心是什么。它知道一切分歧都来源于它们不恰当的移情。没人愿意做别人的影子, 但凡有点脾气的人都不会希望自己成为衬托某个优秀者的背景板。
事实上, 如果有人对本源之书说,“你真是个完美的魔法造物,你和教皇的光明十字架一样非凡”, 菲埃特绝对会给那人的脑袋狠狠来上一下。大家都是魔法造物, 明褒暗贬的在这里瞧不起谁呢?
但它想着,或许这件事情能含糊着混过去。克拉维娅对它们从来都很好, 她会和精灵等在它诞育灵魂的夜晚, 她还会慷慨地分出魔晶来帮助它们疗伤或进阶。她不会强迫它们去做不想做的事,她性格稳定又富有同理心。
克拉维娅实在太好了, 好到没准她能理解它们的苦衷。
对,苦衷。菲埃特哗啦一声合上书页,克拉拉在战争中失去踪迹, 它们为她等待了数不清的世纪。这是场无望而漫长的刑罚,克拉维娅会明白它们纠结的情感和心意。
甩着尾巴,小蛇把几块晶石碎片划拉到身前, “而且——克拉维娅处在这个位置上, 比较就是不能避免的。肯狄大帝的继承人个个都要被宫廷学者拎出来与大帝作一番比较。”
立志作为的执政者都要经历这一遭, 小蛇想了又想, 终于还是把这句冠冕堂皇的理由咽了回去。
“城主大人只是正在气头上, ”在蒙诺莱的注视下,馆灵干巴巴地找补到,“她也不可能一直避开我们。别的不提,或早或晚,她总要来问问小女巫们的学习情况吧?等到过几天她消气了,选个差不多的时机道歉,我们就能和好的。”
馆灵的心思和菲埃特差不多,它们默契地避开了问题的症结所在。蒙诺莱在地板上立起又躺下,这枚钥匙怂怂地想,换它做克拉维娅,它也一定会倍感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