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很急迫地想要分一杯羹。
“最让我想不到的是，”女巫翻完了协会规章的草稿, “教会的统治竟然如此深刻地培养出了他们对于统一规则的执念。”
要知道, 世家们完全可以选择在各自的地盘上占地为王, 或者退而求其次, 在不同王国的领地内结成小团体并遵从相应的规则。
但他们没有。
恰恰相反, 他们希望构架起一个全新的、足够有说服力机构接着为他们提供可靠的背书。
“一看就知道你不怎么关注药剂的销售问题，”芬里奈咕嘟咕嘟把杯里的果茶喝完，“‘教会的认可’在药剂上的影响力比你以为的要大的多，否则你以为我们最开始是凭什么才那么迅速地打开了局面？”
是了，女巫了然，那是因为她们意外地从一家教廷直属的草药店里继承了绣有徽印的角旗。在教会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们借着对方的声势积攒起第一批财富与声誉。
“我们的药剂当然有着很好的质量，”大猫猫把盘子里面的无花果一颗颗地堆起来，“但即使如此，如果没有那面旗帜，我们依然要花掉大量的时间才能建立起可靠的形象。”
对于药剂行业而言，口碑是很重要的资产。更悲惨的是，没有那面旗帜，她们甚至会在建立起口碑前就直面圣骑士们的利剑。
教廷对药剂的掌控力度远超常人所想。
何况就算教廷不限制民间自发售卖药剂，有些东西，毁掉远比建立容易。
她随意地抽出果堆底部的一小颗果子，于是其余的部分哗啦一声倒塌在盘中。
即使是在大陆战争末期，想要在教廷管辖区内毁掉一家起步期的魔药店并不是什么难事，随便花几枚铜子儿就能找到闲得发慌的地痞流氓冲到街上大肆散播流言。
而平民们并不会在意事情的真相，他们只会将自己相信的部分口耳相传，再把自己难以买到救命药的愤怒倾泄在那个倒霉的店铺身上。
更狠辣些的手段是直接跑去临近的教会告发，告发这里有家私自制药的小药店，再编上几句药剂师和魔鬼做交易的胡话。
会有人相信的，而教士们也会为了垄断住有关药剂的知识而快速出手。抓住十个民间的制药师就可以换来晋位一级的奖赏，谁会拒绝呢？
“我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女巫这才意识到大猫猫为她遮掩了多少事情，大陆战争期间，教会对辖区的巡捕力度有增无减，而她一心只管制药，别的一概不理，“甚至于还能安安稳稳地离开那里，混进了反抗联盟的正义后方。”
“当然是因为我慧眼识珠，又很会扫尾，”芬里奈舒畅地摇起毛茸茸的豹尾，“事实上你也很让人省心，没像那些愣头青一样有点本事就忍不住地到处显摆。”
诶，打住。
她来找克拉维娅可不是为了忆苦思甜的。
“你觉得世家们提出的要求怎么样？”大猫猫难掩得意地半眯着眼睛，显然对目前的结果满意得不得了，“草稿里的制度细则有七成来自于我们的提案，而且另外三成又改自我们的想法。作为交换，他们要参与本次考核的批改，要以同等地位参与对药剂师的招（争）聘（抢），还要——”
“轮流举办一年一次的药剂交流赛？”
教会对药剂知识的垄断不复存在，看起来世家们都想让自己抓住机会以发展出综合竞争力更强的药剂集团。
女巫不解：“都不是什么很过分的想法，他们只要求这些？”
芬里奈摸了摸鼻尖：“呃，大概是我们离间的工作做得太好了，再加上一些大世家本来就和我们在同一战线。你也看到了，这些规章几乎就是我们的本意，而且其中能钻的空子很少。”
与其说是他们想要再要求点什么，不如说是聊胜于无地给自己找个安慰。
“我没什么别的想法了，”克拉维娅上上下下地瞟着大猫猫，“你真的给我一种错觉，仿佛我们能在药剂行业里为所欲为。”
芬里奈骄傲点头：那当然，她是谁！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明天还有一场高级考试，”克拉维娅把教材修订好的章节放进文件袋里，“等后续的招聘也结束，我们在春日集会前应该就没有大型事务需要处理了。”
大猫猫快乐地转起耳朵。
“对了，我在专卖店里看中了一个鸡毛掸子！”芬里奈想起了什么，她神秘兮兮地说到，“蓬松又漂亮，上面坠着达西鸟的羽毛！”
这个描述……
女巫试探着对暗号：右岸珐提尔专卖店？
芬里奈意外地喵喵叫，她怎么知道？
还不是因为有个喜欢用鸡毛掸子装饰酒柜的挚友，克拉维娅往椅背上懒散地一靠，揭晓谜底的样子像极了挥金如土的富婆。
“那是给你专门定制的，”她摆摆手，腕子上的玉石手镯撞在一起就叮当作响，“不用谢我。”
芬里奈也学着她的样子瘫在藤椅上：“啊——真爽。说实在的，我有点羡慕沃伦了。”
沃伦。
女巫从盘子里捡起一颗无花果，她退场得比较早所以不清楚后续的走向，但愿霍莉没在安格斯面前接着煽风点火。
也许她该发条简讯关心一下法师的情况，但这个时间也许对方还没起床。
不过为什么阿比杜会向她发来私人消息，还再三地确认霍莉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