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姿神态轻松，“又自作多情了。”
他望着她那双夜色里的明亮眼睛，又发出一阵笑声。
在这之后，他有空的时候还是会跟梁姿一起吃个午饭，再叫上一两个同事，几个青年教师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不谈情爱。
陆佳悦问他俩：“我感觉上班的日子过得好慢，你们呢？”
梁姿说道：“还行。”
他说：“很快。”
放假的时候盼着上班，上班的时候盼着午休，午休的时候盼着下一次午休，这种日子，不知道哪一天就结束了。
再后来，一切尘埃落定，有情人终成有情人。
清泽请他吃饭的那天，说要跟他讲梁姿的事情，他表示自己都知道了，于是“梁姿”就成了不成问题的问题，两个人并没有再多聊。
饭吃到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问清泽：“你觉不觉得你女朋友有的时候特别狠心？”
清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波澜不起。
他哼笑一声，“你都觉出来了，我能不觉得吗？”
“Loch，不容易啊。”
清泽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出一个笑容，“挺容易的，最难的是没法跟她在一起。”
他什么也没说，端起玻璃杯，敬了清泽一杯水。
静谧的黑暗里蓦地亮起了一束微光，谢绍看向手机，清泽给他发来了两条微信：
【谢博士过年好】
【我在10.2那个群里发红包了，人人有份】
他将手机锁屏，倒扣在书桌上，摸黑打开了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咚咚。
书房的门开了。
“哦呦，谢绍，怎么不开灯啊？”爸爸站在门外，“干什么呢？怎么又看上电脑了？”
“没事，看个论文。”
“过年了，歇一天吧，汤圆煮好了，赶紧过来吃。”
“马上。”
爸爸还是没有离开，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刚才你妈说，有个同事家的姑娘也不错，等过完年，你们认识认识？”
昏暗的光线隐去了谢绍的表情，他摇摇头，“先不用了。”
爸爸沉默了半刻，“行，那回来再说。”
给谢绍轻手轻脚地合上了房门。
谢绍打开了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论文，其中一个文件夹里全是他看过的博士论文。
有些答案一直就在那里放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在那个七月的炎热下午，在他坐在咖啡馆里等人来的时候，就知道。
只是不愿意去看。
谢绍手指轻点，打开了这篇被命名为“Ze Qing”的博士论文，直接拉到了致谢的那一页，在最后一句找到了答案：
“I would like to thank Ms. Liang for bringing me a light to my future days after the end of this beautiful journey of mathematics.”
这确实是一段美好的旅行，在他这里，永远不会结束。
谢绍合上了电脑。
目光所至，归于幽寂。
他活了三十一年，动人的表白听过一些，旖旎的情话也听过几句，可记忆渐渐褪色，印象都不深了。
到头来，他只记得那天阳光明媚，树影斑驳，他走在她身边，问她要不要爬另一座山。
她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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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后悔
分手那天, 梁姿是从车前离开的。
十二月的巴黎灰蒙蒙，挡风玻璃上罩了一层细密的雨滴。
清泽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目光亦步亦趋地跟着那道抓不住的黑色影子, 影子越来越小，她带进来的冷空气越来越少。
拐个弯, 不见了。
他没有在等她回头, 他知道她不会。
他也知道, 在下车的最后一刻, 她都还在等着他开口挽留。
他也不会。
再继续下去，他和梁姿只会在七个月的时间里守着一段注定结束的关系苟延残喘，他患得患失, 她也未必就能夜夜好眠。
不如现在就结束。
在楼下泳池听到梁姿跟她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好这件事了, 他用四个月权衡了利弊, 做了思想准备，所以他不后悔。
可他从没准备好与她分别。
也不打算做这个准备。
她看到一半的小说无人问津地在茶几上摆了四个月, 紧合的书页间冒出半根粗细不均的黑色头发，是她当初从脑袋上抓下来当书签的。
她喜欢用的那几只杯子，他一直放在最容易拿的地方，不踮脚就能够到。
Gabriel说过的几家新开的餐厅, 他会记下名字，想着以后和她去试试。
每一次打开冰箱, 每一场雨，每一片粉色晚霞都会想起她。
分开的日子虽然难熬，但他并不落魄, 每天还是正常上班下班, 开会酒会, 看书游泳。
因为梁姿说过，她希望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变成两个更好的独立个体，而不是没了对方就活不下去。
因为她还会回来。
等他把这些矛盾解决好，等她找到工作安顿下来，他就可以去国内找她了，最晚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