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就连那股拳风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连珞珞睁开眼,只见一只手牢牢地钳住了那士兵的胳膊,一个清冽的男声道:“军营里什么时候允许随意动手了?军规第一条第八项是什么?”
这个声音!连珞珞心中猛地一震,快速转过头,顺着那手的主人往上看去。
一阵微风吹过,火把的光随着风跳动了两下,火光映在那人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当火光重新燃亮的时候,他的脸也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
甄重远!真的是他!怎么会是他!连珞珞一双眼睛瞪得仿佛铜铃,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小子又是谁!”士兵想要抽回手,胳膊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正要发火,眼角余光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千夫长!他更想要抽回手,奈何这人的手仿佛是螃蟹钳子一般,就是不松手。士兵立刻皱起了眉,压低声音道:“我叫你一声哥总行了吧!千夫长来了,还不撒手!”
千夫长走过来,瞧见这模样,正要开口,忽然瞄到了甄重远的样子,猛地一怔,正要行礼,忽然被甄重远瞪了一眼,他立刻不敢动了。
甄重远重新转回了那士兵,加大了手中的力:“你还没说,军规第一条第八项是什么?第二条第三项又是什么?”
士兵吃痛,只觉得仿佛是两块铁钳住自己的胳膊,忍不住叫喊出了声:“除了校场,不得在军营中对同僚动手!不得在营中随意饮酒!哎哟哎哟,我错了!”
他的话音刚落,胳膊上一松,一股大力往旁边一推,他竟没有站稳,直直栽到一个人身上。他攀着那个人站稳以后抬起头来,发现是自己的千夫长,整个人吓得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落了:“千,千夫长。”
千夫长得到了甄重远的眼神,这会儿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他沉下脸来:“私自饮酒,还敢对同僚动手,来人,把他给我压过去打八十军杖!你们也都给我过去,好好看着!若是敢犯,双倍处罚!”
周围的人呜啦啦地走了个空。连珞珞低声询问小石有没有事,见他摇摇头后这才放下心来,让他带着桶先回去了。看着小石走了一段距离后,连珞珞这才转过头来蹦到甄重远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甄重远?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是被绑来做文书的吗?”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甄重远正要说话,忽然眼角瞄见方净正带着人往这边过来。想起自己在她面前是个“文弱书生”,他对方净使了个眼色,深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对连珞珞说:“差不多吧,你跟我来。”
连珞珞并没有留意到甄重远的眼神,看了看周围,周围远远的还有人往这边看呢。想起方才的事,她也有点儿后怕自己真被打了,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看着他的背影,连珞珞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和他居然在这个地方重逢了?
甄重远带着她七拐八拐,最后将她带到了自己方才歇息的小帐门口,停了下来,用眼神示意她进去。
连珞珞站在门口,踮脚朝前头望了望:“咦,前头这个高的不是主帐吗?你的帐篷居然离主帐这么近啊?看来,你很受将军器重嘛?”说完,她背着手点了点头,进了帐子里。
甄重远听到她提起主帐的时候心中微微提了一下,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说出将军两个字的时候,仿佛有一片羽毛划过耳朵一样,有点儿痒痒的。他压下心底快速闪过的异样感,跟在她的后头也进了帐子。
第57章 凉白开
身为拥有着不能说的秘密, 还是两个秘密的女穿越者,连珞珞极注重隐私,从不进别人的帐篷, 除了馒头和今晚白风那十万火急的事情, 平日里也不会让别人进自己帐篷。到这军营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别人帐篷。
刚才在外面看到帐篷比主帐小很多, 可是走进来她就发现,这帐篷比她的可大了一半, 里头还有柜子桌椅板凳,还有待客区。不像她的, 直到升了管事才有了一个小柜子, 还是拿来放账本子的,她的衣裳还是锁在箱子里的。
最让连珞珞眼红的,是角落支起的一个大木架子。要是她房间里有一个,也不必要她每天晚上都要拉起几根麻绳来晒衣裳了, 尤其是来月事的时候用的月事带,还有贴身衣物。偶尔晚上她和馒头起来, 都像是在做地下工作一样, 低头弯腰小心翼翼。
甄重远一进来就瞧见连珞珞一直看着才搬来的兵器架方向。他抬眼一看,瞄到屏风后面隐隐透出的还没收拾的浴桶和屏风上面搭着的脏衣裳, 轻咳了一声:“那个,随便坐。”
连珞珞蓦地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来的主要目的, 耳后一热, 依言坐下, 不禁有些懊恼:好不容易他乡遇故知, 人家列为四大幸事之一, 自己居然在这里研究别人的衣架子,真是不务正业。
见她坐下了,甄重远特意拿了一把椅子,绕远路走到了她远离兵器架的左手边坐下,这样她就不会往右边看,也就不会看到自己的脏衣裳了。甄重远坐下的时候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正襟危坐着,脸上表情都十分严肃,没有人留意到帐子里骤然出现的沉默。
今天赶着看那份军报,就没有立刻收拾,谁知道竟然被她看到了。果然以后还是要马上整理干净。甄重远只觉得一股热意爬上耳尖儿,嗓子略微有些干,手无意识地摸上了旁边的茶壶。手刚碰到壶身,那冰凉的触感立刻给他的大脑降了些温:“你要喝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