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重远正要转过头，目光却在她莹白如玉的耳朵尖儿上一扫，怔了一下，眸色骤深。他的喉结不着痕迹地上下移动了一下，将那盏茶放下，比平日里声音更低了些：“茶。”
“多谢。”连珞珞转头过来，冲着他点了下头，双手捧起那盏茶。
戏园子里的椅子和椅子紧挨着中间的高几，连珞珞这一动，立刻就有一种淡淡的馨香味钻入甄重远的鼻尖。这味道，跟那日她离开后的衾枕上的味道一样。只有他知道第二日晚上他在这样的馨香里做了个怎样的梦。而现在，刚刚平息了些的心情，随着这一股淡淡的馨香，又重新冒出了头。
直到咚咚锵锵的声音传来，甄重远这旖旎的心思才逐渐平息下来。他本是对于这样的戏没甚兴趣，文戏太过缠绵悱恻，而那些武戏是个人都可以一挑无数人，简直滑稽。但是看着旁边连珞珞那看得一脸入迷的模样，他倒是觉得今日这戏自己还挑对了。
这一出戏连珞珞并没有看过，但是看了个开头倒是把她吸引进去了。这是讲一个人上京赶考，一路上遇到了许多捧腹的事情。
当看到那个书生躲避追他的狗，从山崖上滚下去，发现山洞的时候，连珞珞连忙转过头来，拉拉甄重远的袖子：“你看你看，这里像不像我们两个的遭遇。”
甄重远本在看她，冷不防被她这样一拉，心下一凛，听清她的话后，这才分神往戏台子上看了一眼。当看到那主角在狭小的山洞里蹲着躲雨，没吃没喝求老天不要下雨的时候，他嘴角难得弯了一下：“除了山洞外，其他的运气倒是跟我们不太像。”
“就是就是，我们哪能跟他们一样？”连珞珞一脸得意，“出门在外，怎能不带上锅碗瓢盆和食材调料呢？”
甄重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许多：“说的在理。”
连珞珞抬起眼帘，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忽然瞄到了不远处一张熟悉的脸，脸色蓦地一变：“又是他？”
甄重远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谁？”
连珞珞拉了甄重远的袖子一把，身子往他那边探了探，下巴抬了抬，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那个人，是西域人。”
甄重远转头，正好那个人转头跟人说什么，面容什么的完全看在了眼里：“你怎么知道他是西域人？”
“就是我碰到你的前一晚，我本是跟着一个镖队往萧城来，在破庙中就碰到了这伙西域人。晚上就有人来了破庙，打斗了起来。我为了躲他们，跑到了山里，结果惊了马，摔下山这才发现了山洞。”连珞珞简单描述道。
打斗？躲他们？惊了马还摔下山？听一个词，甄重远的眸色暗了一分。所以，当时他受伤的那日，她也是带着伤照顾的自己？
连珞珞说完，看见甄重远那一脸凝重的模样，连忙打岔道：“不过我还好，就是点擦伤而已。当时天黑，也许不是他们。都过去了，看戏，看戏。”
连珞珞转回头去看戏了。甄重远却没那么容易平静。待她转过头去后，他冲着另一侧的方净往刚才那人离开的放下抬了抬下巴，又点了下头。
方净了然，起身悄悄离开了。
第74章 葱油饼
方净离开的时候, 连珞珞正转头去拿零嘴，瞧见他离开也没在意。毕竟，人有三急嘛。戏台子上的人又遇到了新的事情, 立刻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不过, 戏的上半场演完，连珞珞转头想要跟馒头说话, 看到方净的位置还空着，不由地有些惊讶了, 转回头来低声对甄重远道：“你，要不要去净房看看？”
甄重远正端起茶碗, 听了这话手中的动作一顿, 放下茶碗：“我去净房看什么？”
连珞珞伸手指了指：“你的好朋友去了这么久了，你不担心吗？”
甄重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揭开了碗盖：“不用看，习惯就好。”
这么久？还习惯就好？连珞珞看向甄重远的目光复杂了起来, 开始思索起是不是对方净旁敲侧击一下，让他找军中的大夫瞅瞅？不过她就是这么一想, 下半场就开始了, 她又沉浸在了戏里。
这一整折戏演下来，就已经到了傍晚了。连珞珞伸了个懒腰, 转头看见馒头身边坐着的方净，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想还是面子要紧, 还是单独提醒他吧。连珞珞拉起馒头, 走在前头。
方净被连珞珞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没问题啊。他还在琢磨, 就听见了甄重远的轻咳声。他连忙抬头，上前一步低声道：“老大，那人十分警觉，属下跟了他三条街，在西大街的街尾处消失了。我已经派了暗卫继续寻找他的踪迹。”
甄重远皱了下眉：“让他们继续寻找，务必找到。你回去找郭老四调兵。我怀疑有人要混水摸鱼。”
“老大，那要先回去吗？”方净脸上露出担忧。
甄重远的眸光落在连珞珞的背影上：“不必。你让郭老四领兵去南门外头候着，郑老大在东边，你去西边。北边就让方清看着。”
方净应了一声就要退下，又听见甄重远的声音：“等下。”
方净站住了脚，抬头等着甄重远吩咐。
甄重远抬了抬下巴：“把她也一并带走。”
方净顺着方向看去，看到馒头的时候，整个人一怔：什么？
外头已经是漫天红霞了，月亮都出现在了西方天空，一轮白白的月牙，零星几颗星子，天空仿佛深蓝色的锦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