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月这厢正搜肠刮肚,苦闷不已,又听北行道:“多谢丁大人特意遣人相告,我家夫人甚少入京,今日出来无人随行,才至迷途,公子多谢大人将夫人带来此处照拂了半日。”
听到北行口中的“我家夫人”,凉月瞬间打了个激灵,这个称呼只是她权宜之下为摆脱丁启才随口说的,岂料这丁启竟原原本本地报了过去,凉月不禁哀叹,今日这颜面算是失的彻底了。
丁启忙拱手躬身,“下官失察,未早些将夫人认出,不然定将夫人送回府上,也不至麻烦将军冒雪亲自来这一趟。”
北行道:“衙司亭关系宫城安危,容不得半点差池,丁大人素来刚正不阿,又身兼护宫要职,理当秉公执法,我家夫人今日幸得遇上丁大人,方得以周全。”
丁启面色渐缓,“北行公子言重了。”
寒暄差不多该结束了,凉月连忙理了理心思,上前两步,朝丁启欠身,笑盈盈道:“民女谢过丁大人,今日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改日再登门拜访。”
丁启恭敬回礼,“委屈夫人在下官这里饮了半日粗茶。”
凉月微微颔首,又偷摸看了一眼旁边身散寒气之人,瞬即敛回目光,“丁大人,告辞。”言讫,与苍驳几乎同时转身趋步。
二人身后,北行朝丁启抱拳施礼,“大人不必相送。”
丁启连忙推手躬身,“下官恭送将军、夫人。”
听到丁启那一声“将军、夫人”,凉月嘴角不由一动,还是头一次有人将她和苍驳的这种称谓并唤,暗自窃喜之余,不忘偷摸瞟了眼对方脸色。
苍驳似有察觉,倏忽移目而视,眼光恰撞进凉月瞳心,吓得她霍然偏头,故作正经地直视前方,同时加快脚步,抢步到他前面,心中颇有几分做贼心虚之感,一颗心仿若赛龙舟时,鼓手拼命擂鼓般“砰砰”急跳。
一回到岁暮楼,凉月便“蹬蹬蹬”跑上楼去,霍地砸进床里,伸直臂腿,摆成一个铺占满床的“大”字。
凝睇上方,脑中不断地回响着丁启那声“将军、夫人”,凉月不禁“噗嗤”一口笑出声,叠起身子,在床上左滚一下,右滚一下,欢喜至极。
正沉浸其中,忽听有人敲门,“凉月姑娘,公子请下楼一叙。”
是北行的声音,凉月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平了平心绪,应道:“这就来。”又在镜前捋发整衣,仔细捯饬好半晌后,方推门下楼。
第157章
凉月来到楼下,不经意瞥见堂内有个席地而坐之人,因是背对着她,所以瞧不见其人面目,凉月正纳闷此人是谁,却见那人徐徐转过头来。
待看见那人面容时,凉月挂在嘴角的笑当即垮下,胸腔之中怒火腾烧,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二话不说便朝他身上狠踢一脚,若非顾及还有苍驳等人在场,凉月难保自己不会立刻将此人打得半身不遂。
这人冷不防挨了一记重踢,身子当下一歪,又很快正回,面上仍带着那抹子辨识度极高的黠笑,语气轻佻地道:“只有念我至深的姑娘才会下如此重脚,姑娘这般将我记挂,孟某人实在受之有愧啊。”
凉月直气得头顶冒青烟,又是一脚,踹在他背上,“姑娘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有毛贼敢打我的主意,我看你今日是向天借胆了,快把玉佩还来。”
毛贼双眼半睁,带着一种放纵甚至是轻浮的目光,将凉月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遍,嘴角浮起一抹坏笑,“姑娘生的倒是顶顶漂亮,就是蛮横无理的很,再漂亮的姑娘也该讲讲理罢。俗话说,盗亦有道,孟某人取别人的东西,从来都是经过了物主的同意,今日也是一样。”
坐在一旁端茶未饮的苍驳闻言一顿,不动声色地睨了二人一眼,复又收回目光,捧茶浅嘬了一口。
闻言,凉月登时气得脸青一阵又白一阵,指着毛贼的鼻子怒骂:“满口胡言,我如何会将自己的东西给你这种下流鼠辈?”
“不会么?”毛贼微微仰头,端着一副奸计得逞之态。
凉月横眉怒目,“无中生有,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把我玉佩放哪儿了?”
毛贼双手一摊,“天下。”
凉月操起一旁的椅子就要往他身上砸去,毛贼迅即抬手一挡,终于再绷不住,连忙开口求饶:“好凶悍的姑娘,你这砸下来,我还能有命活吗?同你开个玩笑而已,一点风情都不解,怕了你了,玉佩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凉月霍地扔下椅子,一把抓起他裘领,双目圆瞪,龇牙咧嘴,活似吃人野兽,咆哮道:“那在哪?”
毛贼吃力地自凉月手里扯回领子,心疼地捋了捋,朝苍驳努努嘴,“这就要问你那位情郎了。”
“苍驳?”凉月扭头看向坐在那方从容饮茶的男子。
苍驳将腾着热气的茶盏往桌角一搁,继而摊开右手,一枚坠了红穗的白泽抱日形玉佩赫然入目。
凉月大喜,刚起身,迈出一步,复又停下,不解地问:“为何方才不给我呢?”
北行在一旁忍俊不禁,偏头偷笑。
凉月更是一头雾水,“北行,你笑为哪般?”
北行极力敛了敛险些收不住的笑意,“今日才算见识了凉月姑娘的真性情。”
凉月愕然,举步生风地走到苍驳跟前,一把夺过玉佩,重新别回腰间,鼓着脸,愠怒道:“公子方才戏耍我,便是为了瞧我的真性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