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款款行至八人身前,与冰壁形成合堵之势,将其进退二路截下,眼风淡扫八人面目,继而从容笑道:“既然来了,何不赏赏雪再走?”
右近身瘦骨削的女子抛声一问:“你是何人?”
我眉头一皱,敛起玩笑之姿,厉声喝道:“这话应当我来问你们罢。”
冰壁前的青影稳步向我走来,人气尚在,神姿尚全,只是一双与媚意不太相符的环眼阴黯无光,再细观其余七人,无一不是。
青衣人虽是男子之身,却已被挽丝娘所据,尽管她极力以媚示人,但在这副刚硬的皮囊之上,甚显怪异,大有一种熊身上长出狐狸头之感。
“哟,这是怎么了?总有好管闲事的来坏事。”粗狂的嗓音,娇柔的调儿,让我不由得一抖。
“哟哟哟,”我也尖着嗓子,“姑娘,哦不,公子何出此言?鄙人和好友月下赏雪,眼下正是尽兴之时,哪料会来贵客。怎不提前与我知会,我也好备上薄酒,邀几位佳人俊公子共酌几杯,聊表我迎客之道。话若投机,还想跟各位交个朋友。”
青衣男子摇着腰肢扭到我跟前,一只青筋隆结的手虚虚搭在我肩上,粗糙的指背柔柔拂过我左颐,眼噙邪魅之笑,“既然姑娘有这般诚意,那我们便和姑娘交个朋友,你们说,好不好啊?”
与青衣男子一同现身的黄衣女子硬硬开口:“自然好。”
我轻轻握下他抚在我颊边的手,摩挲着他掌内厚茧,一脸委屈地道:“妹妹我今日受了冤,不知几位哥哥姐姐能否替妹妹讨个公道,好叫妹妹今晚能睡得安稳些。”
青衣男子转眼看向身后七人,扬声道:“你们可听见了?天底下还有人委屈我们的好妹妹,姐姐我可心疼了。”
“是谁?我们定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说这话的是一名十三四岁的水灵女子。
我哀哀一叹,手已经滑向青衣男子的粗腕处,“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最后一句厉声喊出,我猛然将青衣男子往身前一扣,朝着他面门狠击一掌,他矮身快移,轻松躲开我掌风。
青衣男子后退数步,眼露杀意,“好霸道的妹子,既然你这么急切地找死,就别怪姐姐我手下不留情了。”
话音一落,其余七人顿时上前将我半围,仰天一挣,原形瞬显,眨眼间,方还着衣别簪的八人,此刻已是八只一人半高的挽丝,通体莹透,皆作斗兽之状。
战局已开,我当即凝神,身子往前一倾,双臂一展,单腿而立,周身冽风肆卷,冰雪相嵌。
八股冰蚕丝忽地自八只挽丝口中吐出,直直向我缠来,却因无法破我周身环旋的风雪之壁,而未能成功将我绕成一只活茧。
“早闻挽丝大名,倒从未亲眼见过,而今叫我碰上,便领教领教你们的厉害。”话一说完,我翻身跃起,飞旋的暴风雪倏地扩大,将八只挽丝尽数卷入其内,雪势也当即增猛,落地成冰。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摸不着头脑,但见挽丝被卷入风雪墙后,竟开始朝对方身上吐丝,大有作茧自缚之意。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苦肉计?障眼法?还是想以此分散我的注意力,从而将我偷袭?真卑鄙。
此时我也无暇多思,莫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由着他们耍花样。
既然猜不透对方机谋,那我便先发制人,抢占先机。
心念电转间,肩头一绺雪发飘过,我双腕虚交,两手绕作莲花之姿,一上一下分离之时,风雪阵中顿飘数朵冰莲,我一掌呼去,冰莲齐齐转向,犹如一支支羽箭,乍然分成八股,蓦地朝挽丝飞去。
冰莲所过之处,划肉断丝。也亏得挽丝的毅力,竟忍着割肉之痛,又重新接上断开的冰蚕丝。
冰蚕丝,入水而不濡,投火则经宿不燎,韧堪玄铁之丝,非一般刀剑可斩断。
而我方才祭出的冰莲同截断出谷之路的冰壁一样,均取自广北之海,厚可作铁壁铜墙,薄可成锋铦之刃。
挽丝行为古怪,让我心生疑惑之时,不得不小心提防,寻隙回头一望,只见扶疏手足皆被冰蚕丝所缠,已是动弹不得。
我随手祭出四朵冰莲,切向她手脚四处,替扶疏斩断桎梏。
扶疏抬眼一看,对我点头示意。
再回首时,八只挽丝已然停止吐丝,身上皆缚着一层以冰蚕丝匝成的厚茧,唯头留在茧外。
我手上力气一屯,紧盯着面前模样怪异的挽丝,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动手了。
作茧自缚的八只挽丝均一瞬停止动作,一动不动地待在丝茧里。
我正不明就里,凝眸观探之际,最左边的挽丝倏地开始左右摆动,其状,活似不倒翁。
我的注意力几乎全聚在左边的挽丝身上,丝毫未察觉右边忽地飞出一只茧壳,待我醒觉之时,已经来不及了,手中数朵冰莲直直朝茧壳割去。
茧壳虽被冰莲割破数个大洞,但仍旧毫厘不差地对我当头罩下。
不及我使出续招,随之而来的七只茧壳连带着残破的茧壳,一瞬之间将我层层裹于其内,像是八张大网,将我包成一只巨蛹,死死勒住,丝毫不留一点喘息之地。
紧接着,八层茧壳越缚越紧,我虽困于茧内,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能感觉得出,八只挽丝正朝我吐丝,以致我缚身之力愈加沉重。此架势,恨不得将我缚死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