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哭了?”邱萱腾出右手握住男人放在膝头的左手。
“你带我去哪儿?”孙择良声音沙哑。
“你家呀。”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最终没入衣领,男人的视线终于渐渐模糊:“呵,我家......”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当医生吗?”平时话少的人喝醉酒了就爱叨叨,他亦然:“是个正常人他就会生病,生病了就会去看医生,我就在那里守着,全中国十三亿人口,我就等着那十三亿分之一的机会。”
“特别小的概率不是吗?”他转过头来,深邃的眸子里水光点点。“可我他妈竟然等到了,你说我是不是特幸运?”
“嗯嗯。”邱萱一边盯着路况一边注意着孙择良,但第一次驾驶SUV,邱萱不得不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到开车上,遂一直说着他说话。“幸运,幸运。”
“阿呆,你说,要是我变成了一个废人,一个累赘,该怎么办?”孙择良抹一把脸,探过身来看着邱萱,往日深邃的眸子里,竟然含着化不开的浓浓哀伤,“你那么开朗,那么乐观,你肯定是有答案的,对吧?”
“乖啊小三子。”邱萱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腾出手来摸摸他的短发,“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乖哈,这就到家了,A区28是吧。”
“那不是我家。”孙择良没有纠结刚才的问题,他嘟哝着回身靠进座椅里,像个走失了路的孩子,迷惘无措,“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家在哪里呀……”
小时候住在姥姥家,上初中后住在大院儿的爷爷奶奶家,父亲调职后他高中每年暑假就住在父母那边,来来往往,这么多住处,哪个是他的家呢?都是,也都不是。
“算了,你也不知道吧。”孙择良自顾的碎碎念,“我还想考博士呢,要不是那阵子……我是会硕博连读的,可是上班的工资比津贴要高呀……其实,我是想成为老耿那样的医生的……可是,连老耿他自己都……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
“为了等那个十三亿分之一?”那个概率,是你的什么人呢?
“不是。”孙择良闭着眼,低低的笑出声:“我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学医了,反正可能都落空了,还有什么可不舍的呢……”
或许,我们都早已经记不得始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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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孙择良是被饿醒的。
头疼欲裂,浑身酸疼等宿醉的表征他一样没落下,可怎么还这么累?像在游泳池里游了好几趟五千米。
坐起身来发现身上一丝未挂,他抓抓头发,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呀,衣服呢?我去!内裤呢?
随便找来衣裤套上准备去厨房弄着吃的,结果刚拉开卧室门孙择良就觉得额角猛地一突突,唔,衣服都扔在地上,从卧室到玄关,几乎扔了一路。
孙择良觉得头皮发麻,自己喝醉酒后是这幅德行?
他把地上的衣物逐个捡起来,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屏幕,上面有许多的消息。
简单洗漱一下后孙择良去厨房开火煮粥,看着冰箱里的食材,他转而准备去煮面条,烧上水后他就倚在一旁处理手机上收到的消息。
无意间看见已拨电话里有一通和备注为“阿呆”的通话记录,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三十二分。
喝醉了还给阿呆打了电话?那自己有没有给阿呆胡言乱语呢?孙择良知道自己喝醉酒后有些话多,可......
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一些混乱的片段若隐若现,呼之欲出。
“喂?”
孙择良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打给“阿呆”的电话已经被接通。
“我,孙择良。”他说抿抿嘴角,“你在哪?”
“家里啊,有事?”电话那边的人状态听起来是正常的,只是声音沉沉。
孙择良回身看一眼天然气上烧的水,摸摸鼻子说:“我昨天喝醉了。”
“是啊,我去接的你,酒钱还是我付的。”
“见一面吧。”锅里的水已经烧出水花,孙择良盯着沸腾的水花,屏息等待回答,他有些紧张,还有些心虚。
片刻,直到手机那头传来孙择良熟悉的嘻嘻哈哈的语调,他这才暗自舒口气开始往锅里丟挂面。
只是,她说: “干嘛,想问问我你昨晚哭得有多惨吗?”
搅面条的左手一抖,开水从锅里溅出来一道,正好溅到他虎口处,嘶,真烫。
“我哭?”他放下筷子,把被烫到的左手虎口往右手抬起的手肘处蹭蹭。
“对啊,你边哭边说想回家,你想你爸妈,想你家三胞胎,你爷爷会骂你的,什么你奶奶肯定会很伤心的......孙医生,你做坏事了吗……”
挂掉电话,孙择良一时怔在原地,直到锅里的蒸汽把锅盖顶开,他才匆忙收起手机继续三心二意地捣鼓面条。
电话里,邱萱是一如往常的混不吝,让他察觉不到一点异样,难道昨晚那些疯狂只是他喝醉酒后做的春梦?
不,不对!回过神的人拿上车钥匙夺门而去……
“我在你家小区外面,你出来。”孙择良打通电话,话语冰凉。
他是开车过来的,可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跑了一路过来的呢?心脏也咚咚咚直跳,简直比第一次上手术还让他紧张不安。
他说完话后,电话那边先是一阵嘈杂,接着才是邱萱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着急忙慌的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