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妤暗暗松了一口气，眉心一拧, 扭头, 给了经理一个眼神。
经理会意, 过了三秒钟，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走上前来。
他手里, 端着一个白釉茶杯。
许亦欢把茶杯往前递了递, 顾含光这才反应过来, 微微躬身。
恭敬地伸出双手, 接过茶杯。
不经意间, 触碰到了许亦欢的指尖。
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流连忘返。
鼻尖捕捉到若有似无的玫瑰香。
甜甜的，像她一样，是近在咫尺的远。
却无端令他，心旌荡漾。
顾含光正微微愣神时，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上前几步，将他挡在身后。
微微倾身，双手奉上白釉茶杯，“请喝茶。”
越过他，许亦欢看到身后，微微颤抖着，死死收紧的手。
不用看，都能想象到那人脸上的神色。
许亦欢没吭声，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沉木茶几，意思再明显不过。
紧接着，那杯茶就稳稳地落在了桌上。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算盘落空，却还是十分识趣地躬了躬身，朝后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许亦欢端起白釉茶杯，掀开杯盖，眉梢微皱。
茶杯又被放回到沉木桌几上。
她又看了顾含光一眼。
顾含光的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将手中的青花瓷茶杯往后收了收。
抬脚朝前几步走，单手端起了桌上的白釉茶杯。
他的动作缓慢，袖角划过她的胳膊。
柠檬香在她的鼻尖氤氲着，勾起潜藏在她心中的燥意。
许亦欢的头极其自然地往右边侧了侧，离柠檬香远了些。
她的动作细微。
但每个细微的动作，只要涉及到她。
在顾含光那儿，只会被无限度地放大。
像语文试卷上分值最大的那道阅读理解题，被他反复的琢磨着。
顾含光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并不符合服务员这个身份。
尤其，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捏着盛满了茶水的青花瓷茶杯。
谢妤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心又是一颤。
她斜了顾含光一眼，眼里带着十足的警告之意。
顾含光顾不上谢妤，此刻，他的眼里，盛满了许亦欢。
因为发现自己的错漏之处，动作稍显僵硬。
只得强撑着，端走白釉茶杯。
僵着身子，迅速站回原位。
站进队伍里后，低着头。
看起来，和定风波里其他的服务员没有区别。
这一回，不用谢妤开口。
很快，新的一杯茶，就被稳稳放在了许亦欢身旁的四方桌几上。
谢妤的钞能力很见效。
今天，定风波所有对外的业务全部暂停。
为的，是给她们提供独一无二的服务。
这还是定风波自开业以来，第一次承接包场业务。
自然，所有的服务生都削尖了脑袋往春苑钻。
能被留下来的，除了顾含光这样被提前安排好的关系户，剩下的，个个都是极具眼力劲的人。
台上的吴侬软语还在继续。
台下，谢妤如坐针毡。
她有些忐忑地看了许亦欢一眼。
许亦欢懒懒地偎依在宽大的沉木椅背上，神情放松，脚尖微翘。
十分的惬意松快。
看起来，并未察觉顾含光的出现。
谢妤见状，微微松了一口气。
趁许亦欢不注意，她瞥了一眼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丹凤眼微眯，里面盛满了警告。
然而顾含光低着头，并未接收到她的警告。
他只顾着看许亦欢。
以此时的站姿和低头的角度，刚好，用视线的余光将许亦欢的裙角圈住。
这是绝佳的姿势。
既能让他看着她，而又不被她发现。
所以，顾含光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他的目光，贪婪的，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裙角流连忘返。
一圈又一圈的逡巡着。
许亦欢毫无察觉，纤细的手指落在青花瓷盘上，捻起一颗梅子，放入嘴中。
过了一会，有些口渴了，朝右边微微侧了侧。
垂眸看了一眼，绕过椅子的扶手，将茶杯端了起来。
揭开茶盖，碧螺春的清香迎面而来，轻啜一口，微微点了点头。
许亦欢放下茶杯，侧眸，看了谢妤一眼。
好巧不巧，谢妤正在看顾含光。
似是有所察觉，谢妤抬头，刚好对上许亦欢的眼。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刻躲开了对视。
许亦欢启唇：“阿妤——”
“啊？”
许亦欢垂了垂眼眸，再抬眼时，一一扫过身后排排站着的一群人。
最终，将视线落在角落里，戴着狐狸面具的那人身上。
然后，撩起眼皮，深深地看了谢妤一眼。
只一眼，谢妤秒懂。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是顾含光。
“阿妤。”许亦欢又喊了她一声，声音明显大了很多，“人太多了。”
谢妤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愣了三秒，呆呆地附和道：“是挺多的。”
话音刚落，‘唰’的一声，几排人同时朝左转，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