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由自主地感到茫然,她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他才惊觉,今天的温存,正如彻底结束前的回光返照,是她给他的,最后的人文关怀。
顾含光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答应她,但没有办法。
由始至终,主动权,在许亦欢的手上。
他在心里思忖着,百转千回,又千转百回,最终化成一个字:“好。”
许亦欢松了一口气,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
她的轻松,是对他的惩罚。
但顾含光不能表现出丝毫异样,像之前一样,堂而皇之的嫉妒吃醋发狂。
他只能忍着。
没过多久,船夫就回来了。
划着船桨,返回了岸边。
一路上,许亦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含光。
一路上,顾含光低着头,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船靠岸,顾含光抢先一步,出了船舱,下了船。
才刚上岸,抬眼一看,“哥。”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咯吱作响,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顾含光想,他要表现得,像真正决定放手一样。
但是,好难啊。
顾从今像是在岸边等了很久,“含光。”
打完招呼后,走上前去,朝许亦欢伸出手。
和那天在寒山寺一样,他的掌心朝上。
许亦欢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顾从今的掌心,借着他的力,下了船。
笑着道:“等很久了吧。”
顾从今摇头,“不久。”
真是,般配的刺眼啊。
眼前的一幕,让顾含光想起了顾从今的父母。
如出一辙的般配。
是了,由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局外人。
顾含光低头,扯出一丝讥讽的笑。
抬眼,看的却是顾从今,“哥,我先走了。”
说着,连一眼也没看许亦欢,径直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许亦欢怔了一会。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但莫名的,她觉得有点空落落。
“含光!”
“含光!”
“顾含光!”
娇俏的声音由远而近。
许亦欢看到一抹红色的倩影,朝顾含光翩跹而去。
红和白,相携而去,朝着与她背道而驰的方向。
姿态亲密。
“行云,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许亦欢是故意叫顾从今来的,为了彻底让顾含光死心。
“好。”顾从今明白她的用意,也很配合。
他并不在意她和含光之间的那段过去,反而因为那段过去,更为喜欢许亦欢。
这一次,许亦欢连船夫也没带,她其实早早就学会了划船。
将船划到湖的中间时,恰逢一场急雨。
索性将船桨放下,坐在船头,发着呆。
雨点很急。
砸在湖面上,荡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将那抹红色的倩影,搅到她的面前。
许亦欢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
手往回收时,掌心却只剩几滴水。
仅剩的几滴,蜿蜒而下。
顺着指缝。
留不住的。
那抹红又突然闪现在眼前。
顾含光,喜欢她吗?
等等!
她为什么要想这些?
许亦欢的心猛地一跳。
收回蔓延的思绪,许亦欢听着雨点的声音。
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船身随着水波,小幅度的晃悠着。
是浑然天成的摇篮。
晃晃悠悠中,许亦欢渐渐放松。
倚靠在船舱的门前,小憩。
雨还在下,只是雨点小了些,变成了绵密的雨丝。
空气里夹杂着莲花的香气。
淡淡的,很好闻。
许亦欢紧紧地抓住船舱的边沿,猛地惊醒。
急促地喘着气。
她有些仓皇地左右四顾。
才勉强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她刚刚……梦到了顾含光。
不是五年前的顾含光。
是今天才见过的,在她面前红了眼的顾含光。
许亦欢扶着船舱,站了起来,心里觉得堵得慌。
放眼望去,四下寂寥。
天与湖与山与水,相互依偎。
寂寥的,唯她一人。
她突然很想逃离。
拿起船桨,划着。
起初,缓慢。
渐近,急促。
终于,船靠岸了。
有人在喊她:“亦欢。”
是顾从今。
搭着顾从今的手,上了岸,许亦欢有些诧异:“你没走?”
顾从今没有回答,而是说:“我买了姑苏评弹馆的票,一起去?”
“今天的曲目是《秦淮景》。”
是她想听却没能听到的。
许亦欢曾在他面前提过一句,不曾想,他还记得。
这点细心,让许亦欢的心很熨帖。
许亦欢知道现在不过是老毛病在作祟,学文学的人,天生就带着敏感。
理性上,抛弃过去。
感性上,难舍过去。
而现在,感性占了上风。
她不能任由感性肆虐:“好。”
沉默地朝前走着。
走着走着,许亦欢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