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忙我可能还真帮不了。往前倒十年,我可能不会犹豫就直接答应了。但我现在这个年纪,这个手脚和这个眼睛,很难做这么精细的活了。”
把手机往转盘上一放,转着,还到苏娟面前。
“我这不敢打包票的,我不敢轻易做,尤其你这还是家人的,我要是给弄坏了,那真成大罪过了。”
胡生虽手艺高超,但奈何年事已大,身体上很多机能都不似从前那般。
之前在博物院拿着镊子一下午小心翼翼的修复文物都不带手抖一下的。
但现在超过二十分钟就不行了。肌肉还会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酸痛。
当真是力不从心。
刘瑾这时候说:“你不行,但小黎行啊。小黎的手艺可是没的说的啊。我那把贝母扇的就是小黎给修复好的。完全看不出一点损坏过的痕迹。”
这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出黎烟的预料,她脚站起准备离桌。
她能接受和苏娟的关系就是现在这样,和平且互不打扰,互相都不要插手到多余的地方去。
能相处,但时刻隔着一道屏障,谁都不能越界。
“这是我公公唯一的女儿留下的遗物。”苏娟这时候说。
黎烟起身的动作停住。
“自从他女儿不见之后,老人家就天天抱着这块玉枕思念爱女,日日捧在手心抚触。也宝贝也珍惜。是前段时间老人家病了,身上力气减弱,不慎差点将这玉枕摔了,才留下这些痕迹。”
苏娟似乎是没看见黎烟的动作,继续说着。
第369章 遗物(下)
黎烟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
她公公的女儿,不就是自己的母亲吗。
那是母亲的遗物。
苏娟继续道:“如今这玉枕受损,老人家寝食难安,心郁难消,连累着病情变差拖垮了身子。如果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跟着我的师父到这来。”
苏娟说的平淡,没有那些所谓戏精套路的声泪俱下,只是在叙述着是事实。
但越是这样,就越不会引起人的反感,反而激起人善良的恻隐之心。
梁湉也七十多岁,知道这个年纪对很多故人旧事旧物的难舍难分,心一软,看向黎烟,正要开口,黎烟就转动转盘把苏娟还没收回的手机转到自己面前拿下看着。
认真察看了会儿,把手机放回去还给苏娟。
“等去京城了把东西送到傅氏,我尽量修复。”
答应的过于干脆,苏娟甚至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怔愣着痴痴的看着黎烟,直到崔实提醒,苏娟才反应过来。
“谢谢啊黎烟。你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黎烟偏过头,不是很想应这句话。
桌下被傅司琛牵着的手被扣紧了些,似是安慰那样。
黎烟才转头,看着苏娟,眼神坦坦荡荡:“不是帮你,是帮国家文物事业。”
话题结束,段誉的面刚好煮好,端着满满一大锅放上桌,终于是能开始今日的晚餐。
段誉的手艺自然是不用说的,就算是简单快速煮的简单的面条,那味道也是极其鲜美的。
除了裴清朗和傅司琛的手艺,段誉是第三个能征服黎烟的胃的人。
有时候吃着他做的菜,也能压住对裴清朗手艺的惦记。
这还被傅司琛调侃过。
说她的嘴巴和胃口都比一般人的要聪明,还会找家门。
但今晚这鲜美的面条黎烟吃起来却是索然无味的。
吃完饭,连消食散步的心情都没有,拽着傅司琛就回别墅了。
黎阳那小没良心的屁颠屁颠跟去苏娟后面一起洗碗了。
这往黎烟本就不是很痛快的心情又添了些堵。
烦的厉害。
回到别墅,黎烟直接躺在沙发上跟躺尸似的。
不想跟裴家人扯上关系是真。
但不舍得母亲的遗物更是真。
当年母亲走的突然,年仅十岁的黎烟忽然一夜长大要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但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东西都会,都能处理的好好的。
裴清漪跳楼的那晚,黎烟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一待就是好几天。
裴清漪的丧事,黎阳的病情一下像是洪水地震一样突然的袭来,打的黎烟措手不及。
等她有时间回去收拾家里的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那房子的房东嫌她们一家晦气,早在裴清漪跳楼的第二天就把她们一家的东西全都扔出去,清空了整个房子,还请了法师来做法驱驱晦气。
而那些满载着他们一家回忆的东西,全被那天清晨的垃圾车给拉走到垃圾焚烧厂焚烧了。
什么都没了。
唯一记得他们的,只有黎烟和那满屏的新闻恶闻,还有惦记着儿子遗产的洪梅和黎家那些尖酸刻薄的亲戚。
再后来其他的爆炸性新闻层出不穷,就连能记得黎溯的新闻都被压住,彻底没了消息。
黎烟觉得自己哪天要是失忆了。
黎溯和裴清漪两个人就会像是从没出现在这世上过一样。
没有人对他们的存在有任何的记忆。
所以刚刚坚决不想帮苏娟的心才会在听到那是裴清漪的遗物时瞬间就被动摇,甚至没有过多思考的直接答应下来。
傅司琛去小厨房泡了被蜂蜜柠檬水出来,手轻轻拍着黎烟的背,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