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怎么能怪的了你们,先起来,起来说话。”
二人昨夜也不知是如何过来的,发丝凌乱,脸上沾了灰尘,脏兮兮的样子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沈清颜安抚过几句,让她们先去收拾干净,随后唤来宫女洗漱更衣,准备去趟长生殿。
***
殿内殿外灯火通明。
高大威武禁卫军分两列站立,腰间利剑入鞘,沉重盔甲泛着冰冷光泽,肃杀气息令人望而生却。
宣高飞正在巡逻,忽听脚步声传来,手指下意识搭住剑柄,随后又放开,踱步迎上去。
沈清颜微抬手,示意他不要声张,压低声音问道:“宣将军陛下醒了吗?”
“美人不知道吗?”宣高飞疑惑看她,“短则七日,长则一月,否则陛下是醒不来的。”
沈清颜怔愣,见她露出这般神情,宣高飞也一愣,他还以为,陛下已经把所有事情说了呢,那他岂不是又多嘴了。
宣高飞讪讪摸摸鼻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轻咳了声道:“陛下刚刚喝了药,不如您进去看看再说。”
沈清颜低声应下,推门径直走进了殿内。
小太监端着盆出来,水面血红,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再往里走,药香味也跟着扑面而来。
帝王脸色苍白,紧闭着眼躺在榻上,睡得十分深沉。
想起昨夜帝王抱着她,一遍遍喊她乳名,低声哀求她不要走的样子,沈清颜心口微微泛堵。
印象中的帝王,何时这般脆弱过。
“若是陛下不想让我知道,公公也不必说了。”
安禄海放下药碗,叹道:“瞒陛下并非故意瞒您,陛下只是……太在乎您了。”
沈清颜轻垂眼眸,“愿听公公祥说。”
见此,安禄海也不再隐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鹂妃的过往沈清颜多少也听过一点,可传闻毕竟是传闻,远不及经历者亲口说出来的震撼。
说到雪上鸿时,安禄海顿了顿,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深沉恨意。
记得帝王初登基时,前来刺杀的刺客数不胜数,暴戾杀戮引得帝王体内雪上鸿苏醒,是以夜里毒发时,所有跟前伺候的人都被杀了个精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萦绕三日才算勉强散去。
“陛下体内的毒早已深入骨髓,最忌心绪不宁,毒发时会失去神智,非得见了血才会消停。往年陛下都会遣散宫人,去冷宫独自挨过,今年不知怎的,偏偏要换到紫重殿。”
“按您所说,陛下应是知晓您当时在院内,怕伤到您,这才用匕首划伤手臂,至于把您锁在里面的人……”
安禄海沉着脸,没再说下去。
他们抓到玉环时,玉环已经被人灭口,死无对证,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先不说玉环是谁派来的,单论将人引去紫重殿这件事,安禄海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虽然宫中眼线杂乱,陛下近日对沈美人又多关照些,传到宫外,也无非是帝王对妃嫔的宠爱,人之常情罢了。
他打听过,沈美人在宫中从未与人交恶,且母族式微,帮不上什么忙,无权无势,孤立无援,被牵扯进来实在不该。难不成,是对陛下的挑衅?
不管怎样,万幸的是人安然无恙,若是陛下失控杀了沈美人,醒来后定会悔恨交加,内疚自责,雪上鸿也会在情绪诱逼下彻底爆发。
安禄海不敢想象,那时候的陛下,会疯癫成什么样子。
他深吸了口丽嘉气,走出殿外,唤来小太监吩咐几句。
夜凉如水,清冷月辉洒过宫殿阙宇,干枯树枝被肆虐寒风吹的沙沙作响。
沈清颜坐在榻边,潋滟眸子凝着躺在眼前的帝王。
前世她在冷宫外见到帝王杀人,并不是故意为之,而是帝王毒发失去神智。
一切似乎都说的通了。
半晌,沈清颜抬起手,指尖搭在帝王受伤的手臂上,轻轻触碰了下。伤口已经包扎好,许是伤口太深,纱布仍然渗透了一点点血迹。
陛下是宁愿伤了自己,也不愿吓到她吗?
不知怎的,这个想法一旦形成,在脑中越发挥之不去。
扪心自问,打进宫以来,帝王从未亏待于她,甚至还帮过她许多。想着想着,沈清颜鼻尖竟忍不住的酸涩,她仰起脸,将欲滚落的泪珠逼回到眼眶内,徒留眼尾泛着虚红。
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珍视,被人呵护的感觉,骤然如洪水般涌上心头,积得胸腔内情绪几欲饱涨。
随之而来的,是漫无止境的恐慌。
她忽然不知道,陛下对她的这份好,日后该用什么来偿还。
脑袋隐隐作痛,沈清颜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乱想,她看了眼外面晃动的人影,又看了眼昏迷中的帝王,脸色微红的褪去鞋袜,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
帝王怀里很温暖,温暖到令人贪恋。
……
翌日沈清颜是被吵醒的。
那人嗓门大,隔着门都能听得见。
“安公公,不是我说你,陛下不听劝不喝药也就算了,怎的连你都不听。莫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这好说,你站那儿别乱跑,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了。”
“哎哟太医令大人,您就别为难奴才了,里面您真的不能进去。”
“你不让我进,我偏偏要进,如今陛下不上早朝,不理朝政,就算大不逆他也管不着我,有本事他睁眼醒过来啊,让开让开——”